他们很生气。在他们心里，天河园是主人，他们是客人，而日本人是没有位的。于是在日本人面前，他们得是主人。起初他们无知无觉的，就把这一愤怒发展得很是冲动迅速，结果招来日本人了一场清洗，天河园就此废了。

这阮凤楼像块石一样不吃，真是叫人着急。他不敢在阮凤楼边着急，就起走到一旁，皱着眉冥思苦想，同时无意识地原地打转。

“我不走，你不用担心。”阮凤楼垂下睛，“我就是不唱了。”

可就连这么块地，日本人也要占。

殊不知，日本势力不是国民政府，所以他们要清洗，是不需要理由的。那时上海只刚沦陷，租界里却没怎么变过样。因此日本兵虽是早已一脚踩上中国国土了，却仍有些人不把它当回事，还活在自己的梦里，觉得战争同上海是扯不上关系的。

大家原都是心有不忿的。

但他还是说：“我不唱了。你找别人去吧。”

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又犯了次蠢。

秦丰面疲，肩上罩了件灰布外衣，在靠椅上似睡非睡地拿手撑着脸。

阮凤楼走向靳云鹤，知现在反悔已经是骑虎难下。

这边仪式一结束，靳云鹤就又找到了秦丰。

“好。”靳云鹤冲他一笑，轻声，“你该累了吧，要不回屋歇着？我忙完了过去找你。”

靳云鹤黯然地看着阮凤楼走门去，觉得自己真是太对不起他了。

天河园是他的童年，是他的事业，是他几乎全的生命。他在理智上明白天河园是不能再开了，可偏偏遇上靳云鹤，他又心存侥幸，怔般给自己找了个借，想要试一次。

当初上海刚刚沦陷，天河园也闹过这么一次。那次闹得凶，也闹了许多人命。

阮凤楼，转走了。

本来他们只是戏园的客人，小蝴蝶的票友，他们是来听戏的——这是能够令票友们最单纯癫狂痴迷的地方。但后来内患外一起来，人们就不能像从前一样了。有的亲人离散家破碎，有的从外地亡过来寄异乡，他们突地就无可去无枝可依，只能于茫然无助里抓寻几丝过往旧影，在戏里唏嘘叹一番了。

幸好这一次并没有死人，否则那些命可都要算在自己上了。

鹤不声了。

阮凤楼缓慢起，一把扯下外衣扔在地上。戏服可怜兮兮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被他一脚踩了上去。

秦丰眯着的睛在闪着微光的镜片后面倏地睁大了一下，然后他坐直，面对了靳云鹤，一边开

那时靳云鹤还在香港，他有自己的痛苦，自然不会了解天河园的惨痛曾经。

靳云鹤定定看他，不说话。

清洗过后，天河园里就没人了，只有阮凤楼留下来不愿意走，他不甘。其实他心里同那些闹事者一脉相连，既希望这戏能够永远唱下去，却也不愿受这山河沦丧的窝气。他多希望这世界能变回原来的样，然后就永远都是那个样，不要再变了。

靳云鹤疾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秦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