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闷不吭声地加快了速度。

可惜后来父亲为了前程还是娶了别的女人，他佩服外祖父的心计，也佩服母亲的忍耐力，十多年间父亲一路升，也姻缘巧合跟母亲几次旧情复燃，直到结发妻去世，他们母才被算真正熬了。

屋里另外三个人谁都没睡着，房致远正觉得有火没发，听着池的声，更是气不打一来，他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重重翻了个，把脸扭床里，“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韩哲嘴角一，这澡也洗得太战斗风了，情就跟亲了嘴儿吧？

孟启睿躺在韩哲下铺装睡，可实际上，他半儿睡意也没有，他也没想到寝室会分来这样一个人，看到他，他就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所有人都知他是市长家的公，可极少有人知他只不过是个私生。

桑刚要睡，孟启睿又喊着另外那两人陪他聊天，三个人你一我一语，从吃喝玩乐，说到明星，说到汽车

他是今天下午才赶到市里的，到的时候只有308寝室还剩一个空床位，里面已经住去的三个人从他一现脸就难看得不行。他也说不清自己哪里惹人讨厌，可能是他扛在肩上的大麻袋，可能是他过于哨的老被面，可能是他不小心碰响的旧饭盒，甚至可能是他上爸爸原来的旧工装，人与人之间究竟能不能相得来，从第一次见面就能够判断。

不会拖着伤病的下矿，要是不下矿，也就不会死……好在还有妈理解他，所以他才有胆量拿着他爸用命换回来的最后一笔钱到来报到，他比谁都知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倍加珍惜。

房致远被人噎了一下，他瞥桌上掉漆的白瓷缸，“这什么年代的东西？还说寝室里可千万别来个乡佬，谁知怕什么来什么，你没看见这小上穿的，破破烂烂也不知从哪儿捡的衣服，谁知有没有蚤虱传染病什么的。”

桑回到寝室，看到寝室已经熄灯，他默默松了一气，小心翼翼拿钥匙打开门，放轻脚步走去，找到东西刷牙洗漱。

他没有瓶，家里只有一个，他带走了妈自己肯定舍不得买，他本来想在市里买一个，但价钱都贵得离谱。知室友不兴了，他三下五除二洗了个凉澡，然后快速地爬上床。

韩哲叫他说得心情更差了，他刚爬到上铺就看见相邻的那张床上开富贵红得扎的被，真想给两个床中间砌堵墙。

房致远踢踢靠在墙角的布袋，嫌弃地皱了眉，“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啊？”

房致远跟韩哲没见过，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土的掉渣的被面，印红字儿的白瓷缸，甚至是那个小脚上灰蓬蓬的解放鞋，在农村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

韩哲洗完澡从卫生间里来，“行了啊，有完没完，你有本事把人撵去啊！”

他已经住了大房，穿上了名牌衣服，门有车接送，边也有人使唤，可他永远也忘不了房的破瓦，墙角的烂砖，还有床底下叫人提心吊胆的蛛网，外祖父很有光，听说二十年前父亲还是个小小的书记员，只不过一次偶然的机会跟领导下乡考察，就被外祖父一看上，从而一手安排了父亲跟母亲的相识相遇。

不仅房致远，韩哲容不下那个小，他也容不下，那小住在这里只会时刻提醒他，那些他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