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齐活地差不多了，李琅玉推来展台架，齐薇男撤了桌，齐老台布，人们这才发现，那布竟是粘了胶的，先前的闹模样此刻都被固定在台布上，往架上一搭，居然成了一个大大的“猿”字，一笔一划都是一条街。

接着，小房屋、小架搭起来，四十多个猴陆续摆上场，五颜六，小巧致，不到一会儿，便闹了，人们定睛一看，这分明是活生生的前门大街集市模样，还别说，像那么一回事。提笼的，拄拐的，红的，还有面团的，演杂技的，卖烤栗的，纷纷杂杂。这条大街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拓展，陆续盖了北平的几有名特，仿佛百家汇场，齐薇男这个时候敲起了京韵大鼓，人们目不转睛，李琅玉随其后，半说半唱，唱的是他小时候，他母亲沈知兰教他的北平街名歌谣，家喻晓，小孩都唱过。

“有本事你来！”齐薇男嚷。

“我们要结果！”齐薇男见他态度傲慢，语气也带了刺。

评委脸微青，直接对她喝：“低俗！”

评委努了努嘴——雕虫小技。

四四方方一张台，三个手艺猴踩在石墩上，个个都了一小毡帽。三个中年评委一看，脸沉沉，沐猴而冠——指的是谁？

厚茧的手，实在太像了，像极了他父亲的手。李琅玉沉下气，：“您放心，这事有我们。”不是宽，是实打实的肯定，“我父亲生前唱戏，与您一样，都是走惯江湖场的，他说，怀长技者，上天必不负之。就算山穷尽、镫短，咱们一气在，那就一定能赢。”

“目无规定！”

“满了，那我们就挤来一个！”

男女老少齐声喝“厉害嘞”，声势越吵越大，而这时候，坐在中间的评委睨着，慢悠悠：“既然结束了，你们该撤的都给我撤了。”

李琅玉站在齐老边，帮他摆好展，无视那三位评审的蜡黄脸。他坦然有底气，这心境莫名熟悉，似乎回到了去年广州的赌石秋会场，饶是开如何惨淡，最后也能收之中。程翰良那时跟他说，别怕，你得相信，你不会输。而现在，他无意识地握住齐老的手说：“别怕，我们不会输。”

见着这边愈演愈僵，李琅玉率先发了话：“照你们的意思

“哪里的规定？受贿行特权是规定？征他人住是规定？还是欺上瞒下是规定？”李琅玉字字发力，诘问得对方打绊。艺展今年浑人人心里门儿清，然而谁也不肯破，但总得有一个傻瓜，才能让这事再无隐藏。

“还要什么结果，你们这些本拿不手。”

这世界上的事，哪有什么忍气吞声者还能得享眷顾，还不得争个明明白白。

李琅玉他们是在最后一刻才了大厅门，其中一评审也不搭便说名额满了，意思是别费瞎功夫。

天亮时分，齐薇男搀着她爸上了车，李琅玉陪同他们赶到北平大戏院会场。场内来了不少人，密密麻麻挨在一起，围了三，报名的人神情各异，但也无非两——钱的闭目养神，没钱的只能眨。正北方摆了张长桌，坐着三个评审，都是五十岁上下，喝茶聊天嗑瓜，似乎只是来走个过场。

周围有人小声讨论起来，其实还是□□，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