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回到院里，见糖儿坐在屋门看星星。他伸直双叠在一起，后倾，神地仰望夜空。

糖儿大方承认：“是啊，平日里你我寸步不离，你忽然在夜里去，我稍有些不适应，心里没个着落似的。我还觉得纳闷，方才就在想，我从前应是很依赖你的。”

秦漾转过看他。

夜间落了场雨，屋里有些闷。

他将自己绷得很，断断续续地说上很痛。

糖儿平躺在床上，痛苦地将往后仰，躯微微弓起，睛睁得很大，角着泪。秦漾把他抱怀里，问他怎么了。

糖儿望着他，中有光转。他轻声：“谢谢阿哥。”

糖儿将手搭在肚上：“肚疼。”

“阿爹去得早。人说长兄如父，我长你六年，一心一意要将你带大。你也确实懂事，未尝给我添麻烦。只一件事教我疼，那便是你的心意。”

“肚怎么会疼？”秦漾伸手为他肚，轻柔，“是吃坏东西了吗？”

他搬了两条竹椅来，秦漾在他边的空椅上坐下，问：“你在等我？”

“到都找不到吃的，没有野菜，也没有树，只有青膏泥。琬吃了青膏泥。”糖儿抓着秦漾的手臂，重复，“琬吃了青膏泥，她吃了好多，阿娘还以为她偷吃野味不饿的

秦漾在夜半醒来时，窗外的雨还未停，噼噼啪啪打着窗，雷声轰鸣，闪光偶尔照亮屋。

……

“阿爹是很温柔。”秦漾叹息，了他的发，“早好起来吧，糖儿。世事太多太杂，不容你什么都不记得。天明之前，就算暂留庇之所也无法全然释心放怀。前路是平阔是波折，还未有个准数。”

秦漾往他上看去，问：“哪里痛？”

秦漾惊愕：“你吃了青膏泥？”

6验明

“青膏泥，肚里有青膏泥。”

糖儿直起，弯笑：“亭里蚊很多。”

“最初我觉得你不过是孩心，或许还辨不清什么是情。即便你所言所想确如是，那朦胧的情意也会随年岁消磨。你的来途可期，不必拘限困囿。作为兄长，我只想你走好下的路，别再胡思想。”

“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每回听你叫‘糖儿’，我的心里都像揣了一只兔。明明我什么都不记得，听到你这番话却莫名欣喜。”糖儿有些羞涩，睛却很明亮，“我想阿爹应该是很温柔的人，因为哥哥就很温柔。”

秦漾的手自然下垂，碰到竹椅糙的截面上，拇指抚了半圈。他目光低垂，微微颔首：“你是依赖我的。在我心里，你就是个孩，但我又未将你当真正的孩。”

秦漾走向他：“怎么不去亭里？”

糖儿似懂非懂，了。

“可你着实太过执着，所有情意清楚剖白，年岁逾久，愈是炽灼，教我无法不去想，不去在意。这般纯粹的情意令我不得不动容。后来我想，糖儿的心意，我也该珍重对待。”

他正寻思着要将木窗支开一条，糖儿忽然挣扎起来，像是不过气似的，张开嘴大呼。秦漾喊他，他不回应。秦漾立翻下床将蜡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