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一动不动看着他：“譬如？”

烛光昏黄，秦漾的睫又长又密，那双漂亮的丹凤也显得柔和。糖儿将一只手撑在床榻上，前倾，缓缓地、缓缓地靠近他。

许先生问：“秦谧今年有多大了？”

俯仰之间，白云苍狗，年华逝去。他是不服老也不行了。

“刚及弱冠之年。”

那些晚上，糖儿讲完课还要等孩儿的爹娘将他们一一领回去，得守到最后一刻才能离开。有时候遇上不可靠的爹娘，迟迟不来接小孩，他还得亲自把小孩带回去，再折回家。

糖儿倒是没抱怨过，方梅知瞧不过去。她常叨念：“诶，你这活又没钱拿，老折腾到这么晚，累不累啊。”

秦漾很少笑，他一笑糖儿就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

“未曾。家父离世时我尚年幼，未及给我取字。”秦谧，“不若就将这个难题予先生，请先生为我取字。”

糖儿：“当年我在书院没少受先生的照顾，如今先生病了，我为学生应当报师恩。”

这些话方梅知说得多了，糖儿也就不解释了，每回对阿娘笑笑就算过去了。

秦漾扑哧一声笑来，偏过去。他再转过来，问压制在上方的糖儿：“那你今晚是想睡在这儿？”

“哦，二十了。”许先生捋着胡须，“可有取字？”

许老先生垂下想了想，将“秦谧”二字念叨了几回，，“‘静况’二字何如？‘静’和‘谧’同义，‘静况’意在平心静气，安于近况。”

糖儿轻轻地把靴蹬掉，望着他薄的越凑越近，有些意情迷地说：“这几天还有儿冷，我盖着薄被，半夜被冻醒了。”

秦漾嗓音偏沉：“嗯？小秦先生？”

糖儿叠起双臂，隔着层被枕靠在秦漾曲起的膝盖上。他咬了下嘴，悄悄地说：“其实你也可以叫别的。”

糖儿垂低，将手往被窝里伸，搭在哥哥的手上。他笑看秦漾，指腹轻轻挲着秦漾的手背，歪：“譬如小秦先生呐。”

回到家后，糖儿将先生为他取字的事说给秦漾听。秦漾曲坐在床榻上，闻言将手里的书放下，叹：“‘静况’这个表字取得好，许先生有心了。我也忘了，你既已及弱冠，是该有个像样的表字，不该只唤你的名了。”

糖儿长到这个岁数，面对先生的训诫还是低眉顺的，仍是学生的模样。许老先生望着他那张还带青涩稚气的脸，恍然间觉得回到了很多年前，糖儿还是书院学生的时候。那时糖儿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听着自己说的话乖顺。

“其他人怎么不报啊？”方梅知说，“他的学生这么多，又不缺你一个，凭什么你一个人将所有活都揽了？你这一天天的，自个儿的活还得呢，累不累啊。”

糖儿在心中默写了这两个字，抱拳：“好字，谢过先生。”

他们什么，他们就什么，个个都乖巧。

糖儿对教书这事儿一直上心，从未有懈怠的时候。尽如此，许先生拖着病躯坐在后听了一回课后，还是对糖儿：“你尚年轻，欠历练。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