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时，看到珂晖族人在街边贩卖民。几个民在木台上跪成一排，有个衣着华贵的商贾站在台下，挨个看他们的模样。

他大伯霸占他们家的屋，应该是为了找这些金佛。大凡而言，老一辈人会在灶台四角各埋一个金佛。大伯自然而然地认为他爷爷只埋了四尊，找到之后就据为己有，没再找下去。其实他爷爷埋了六尊，还有两尊被他给找到了。

站在台下的商贾也注意到了那人，伸手要去碰他的脸，被华族官吏喝止了。

商贾讪讪地收回手，又瞧了瞧他的相貌，问：“这个要多少？”

蔺寒本来是见惯不怪的，这天他却在民间见到了一个熟的人。

北来的民多数是蓬垢面的，穿得也破破烂烂。他们双手被绑在背后，双脚锁着镣铐，低着跪在街边，供人挑选。往往是几个珂晖族官吏提着刀守在一旁，还有一个华族官吏，负责跟百姓讲价。

蔺寒盘算起自己的事情来。

了幺蛾。

还是有殷实人家于各目的买仆人的。有的是家中确实缺仆人事，有的是看中了民间的貌姑娘，还有的是见这些民可怜，想尽可能地将他们解救来。

蔺寒觉得这两尊金佛就是上天的恩赐。也许是上天也觉得他的日不容易，想帮他一把。他打算将其中的一尊金佛当了，置办一些土地。土地可是活金啊。到时候自家也好，租给旁村的农民也好。手有了钱，肯定得先要土地。

北方动后，珂晖族人俘虏了一些民，将他们当作仆贩卖。睦云县安稳平定，成为了首个被他们挑中的地方。

不久前他在自个家挖了两尊金佛。这对于他而言，简直是天降横财。他从前就听说，有些老一辈的人会将金佛埋在灶台底下，没想到他家也会有。他猜是他爷爷埋的，因为这旧屋就是爷爷留下的。

这与蔺寒没多大系。他同情这些人，但对这些人的遭遇也无能为力。

时局不同了，如今是珂晖族的天下。珂晖族人要他们儿，他们就是儿，让他们孙，他们也得委屈了。怪只能怪命不好。

“

蔺寒想，怪不得当时他去要屋，大伯那么快就肯给了。大概是因为金佛都被挖来了，大伯觉得这个破屋没用了。

此举引起了一些百姓的不满。他们以为珂晖族人本没把华族人当作人来看。知县也婉转地跟御史谈了谈，无果，珂晖族人我行我素。

无论如何，只要有一小群人买，珂晖族就会继续下去，毕竟贩卖民得到的钱是可观的。

那天十几辆木囚车驶城门，带来了北方的民。受命押送的官吏中，有珂晖族人，也有华族人。先前随御史来县城的珂晖族人接应下来，在睦云县的各个地方大肆贩卖民。

到他歇息那天，他去了城东的一家大当铺，将一尊金佛当掉，换了两百多两银。他心满意足地揣好银票，准备回家去。

旁人皆是满面愁苦，狼狈不堪。唯有那人安静地跪着，面容无悲无喜。他的墨发垂散在肩，上的锦衣已经破旧了，上边还有裂痕，像是经受过鞭打。他的模样和气质都太过惹，蔺寒很难不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