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文立刻清醒过来，装作自己一直没睡着的样，笑着说我们糖儿回来了。

糖儿挨近秦漾，环抱住哥哥的腰，像只受伤的小兽呜咽声。

糖儿还这么小，确实是受不了这样重的苦痛。夜人静时，他想起这些苦痛，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他哭得一一顿的，压抑着不敢哭声来。

秦漾也睡不着了，将两个人的被叠在一起，合成一个被窝。他摸到糖儿的脸，揩掉他的泪。

秦漾推开东屋的门看了秦雪文，见阿爹还睡着，就把门给合上了。他去灶房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又烧了桶，去屋里沐浴。

或许这样心心念念的情，糖儿在县城也是能受到的。不久后糖儿从晴湖书院回来了，果真见到阿爹还睡着。他脱下鞋爬上床，摇一摇秦雪文的手臂，叫了几声阿爹。

他阿爹满心以为秦漾还在念书，问起他在学院里怎么样。秦漾说都很好，糊糊地给混过去了，秦雪文也没觉什么不对劲。

她连看都不看他一。

有时候他回到家，见阿爹清醒着，就跟阿爹说说话。

秦漾也知秦雪文在怕什么，他在怕糖儿见到他一直睡着很担心，也怕自己这一睡过去，就再也见不到糖儿了。

秦漾了院，见到方梅知在井边打。她吃力地将木桶拎起来。秦漾想过去帮她，被她推开了。她将桶拖到小板凳边上，再将倒矮木盆里，捣洗起里边装满的衣衫来。

方梅知将药罐和药碗端到院里，糖儿也跟着她来，蹲在一旁看阿娘清洗。

秦雪文时常说：“糖儿回来过没有？糖儿要是回来了，你一定得把我叫起来。我怕我一直这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没来得及跟他说上话。”

秦漾静静地站了会儿，最后将那串铜钱放在了盆边上，也不她作了什么反应，径自走到屋里去。

阿叔了，秦阿叔还是不见好？”

要分别时，孙小二咕囔：“我估计我也快从学堂里来了。我阿娘生了我弟弟，已经对我不大上心了，不我念不念书。我后爹又懒成那副德，三天两不活。我迟早要来挣钱养家糊了。”

秦漾拍拍他的肩，没说什么。两人各自回了家。

方梅知只有在见到亲儿的时候，才会说起心中的苦楚。她也不这么小的糖儿能不能受得了，就说他阿爹快不行了，他阿爹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她说她每天晚上都很害怕，怕他阿爹就这么去了。

秦漾想他明白，就算天塌下来也不需

孙小二叹了气，对秦漾说都会过去的。

糖儿了。

秦漾。

之后很长的日里，秦漾都是这么过来的。他没有余力去思索什么，每天晚上清洗掉上的汗味，疲累得睁不开，倒就睡过去。

秦漾了他的发，顺着他的背脊抚摸。等到他呼平顺，也不哭了，秦漾才轻声了句：“睡吧。”

她边说边掉泪，将脸掩衣袖间，泣不成声。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往家走。

糖儿坐在床边给阿爹讲了很多书院里的有意思的事情，说得眉开笑。直到方梅知煎好药给秦雪文送来了，他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