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秦漾在半夜被糖儿推醒，糖儿说他想嘘嘘，要哥哥陪他去。

糖儿晚上不敢一个人睡，满脑都是挥之不去的“人”。

秦漾劝不好他，只能陪他一起去茅房。他让糖儿去，他在外面的草丛间等着。

有一天半夜，秦漾陪着糖儿从茅房回来，糖儿的肚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他牵起秦漾的手说：“哥哥，我饿了。我的肚都在说话了。”

糖儿只有吃撑了才不会胡思想，倒就睡下去。

然而这少年的伤，在蔺寒走后的几个夜晚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秦漾喜在每天清早起来，走到堂间先撕掉墙上的一页黄历。他很少看上面的节气或者吉凶宜忌，只是期盼着日赶过去，自己赶长大。

糖儿怯怯地说：“我怕人把我抓走。”

糖儿畏惧妖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遗忘了“人”。到了秋天，他跟以前一样，自个儿趿拉着布鞋上茅房，再噔噔噔跑回来，埋被窝里。他再也不用秦漾陪着了。

蔺寒是走了，却给秦漾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他很小就会自己煮面，以前秦雪文不在家的时候，他会自己煮面给自己吃。

秦漾没了法，认命地跟着他一起去，等糖儿穿好，再带着他一起回屋睡觉。

一起去学堂的还有他的发小铁。铁是不念书的，原先也没想过要钻到学堂里去。他听说糖儿去学堂后，急了，也央着阿娘让自己来了学堂。

还能怎么办呢，爹娘还睡着，总不能把阿爹阿娘叫起来吧。秦漾说：“那我给你煮面吧。”

秦漾捞了两瓢倒锅里，燃起柴火，然后搬了张小木凳放在灶前，踩上去给糖儿烧煮面。

以前糖儿半夜醒来都是一个人去茅房的，从来不会要秦漾陪着。秦漾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糖儿就说他很害怕。

11海棠

秦漾着忪惺的双，坐起来问：“你害怕什么？”

糖儿望了黑漆漆的茅房，害怕得，就是不敢一个人去。他抓着秦漾的衣袖，央着哥哥陪他一起去。

这样反反复复了好几回，糖儿始终无法克服对“人”的恐惧，每回都要让秦漾陪他上茅房。

糖儿有了教训，后来不是谁说起妖怪的故事，他都捂住耳朵躲得远远的，死活不肯听，惊得像只兔儿。

当那本黄历被撕得薄薄的时候，冬天已经悄然来临。糖儿在这年冬天终于得偿所愿，背上晒过太的小布包，跟着秦漾一起去了学堂。

铁自个儿从来不害怕。镇上的哥哥们讲妖怪的故事，糖儿不敢听，而他听得津津有味。他有时候听得害怕，隔一会儿就抛到脑后了，照样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茅房。

铁笑他胆小。

于是糖儿就不跟他好了。

他给糖儿煮了一碗葱面。糖儿坐在桌旁吃得净净的，最后掉嘴角的汤渍，摸摸圆的小肚跟着秦漾回屋睡觉。

许先生在秦漾后边的空位上，又摆了两张矮木桌和两张矮脚凳，让铁和糖儿坐下。

起。他想孙小二或许是能明白这心情的。他们俩彼此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