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问：“先纸是什么?”

邻家小孩红扑扑的脸脏兮兮的，鼻下挂着黄鼻涕，说几句话就要几鼻涕。衣衫也脏得见不原来的颜。小孩活泼好动，挥舞着木装孙大圣，尖叫着窜来窜去。

他也怕孙寡妇，但孙寡妇充其量是个唐三藏，念禁锢咒才能治住孙小二，而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小二碰上许先生，就像孙大圣遇到了如来佛，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秦漾脚踮得有儿酸，他从圆的石上下去，又爬了上来。他抓着窗格说：“咱们去玩吗?”

孙小二说许先生是个有着羊胡的小老，又瘦又，人还很凶，动不动就拿戒尺。背不文章他要打，不完课业他要打，坏了学堂规矩他还要打。一起读书的小孩都很怕他。

孙小二怕许先生。

孙小二慌忙地到桌旁坐下，重新将笔抓在手心里，对孙寡妇喊：“我在练大字呢！”孙小二回过来，指指院，皱着眉了个痛苦的神情，对着秦漾摇了摇。

秦漾想，这也许就是孙小二说过的“先纸”。

孙小二摇摇说：“不了。我娘在院里守着呢，我今天要是不完这些课业，背不完她给我布置的文章，没法来的。”

孙小二上学堂后，总不能和秦漾玩太久，时常一拍脑袋说：“哎呀，我今天的课业还没，我得先回家了，不然明天又要被先生打手心了。”

就是“我娘说”，在学堂里乖乖待了大半年后，跟秦漾待在一块儿，开就是“许先生说”。

秦漾喊“孙小二”。孙小二望过来，立丢下笔跑到窗边来。他们隔着窗说话。

孙小二偷偷告诉过秦漾：“我娘说我将来是要考状元，大官的。她不让我跟你一起玩。”

院里传来孙寡妇的声音，孙寡妇在院里问：“阿亮，你有没有在偷懒！”

孙小二书念得好，学堂小试回回都拿第一。孙寡妇很兴，人就说起。她说她爹以前就是个饱读诗书的秀才，孙小二像他姥爷，打小就聪明，许先生也夸他是块念书的料。

孙小二还说许先生有一个竹架，架上全是厚厚的书。他的桌上还有很宝贵的玉笔架、笔、黑墨和先纸。先生不让他们碰，怕他们给坏了。

秦漾有时候去找孙小二，得偷偷绕到孙家后墙。秦漾站在窗下的那块大圆石上，踮起脚尖扒在窗看他。孙小二永远坐在桌旁奋笔疾书，脸上沾着墨。桌上摊着一本书，还铺满一张张爬满歪歪扭扭大字的纸。

院里脚步声渐，孙寡妇拉着铜环，耸着老旧腐朽的屋门要来了。秦漾弯下石，只得默默回家去。

他穿过巷，见到糖儿正在跟邻家的小孩嬉闹。他俩抱一只白狗，让它跟拴在柳树上的李木匠家的大黄狗打架。两条狗相看两厌，狂吠不止。

秦雪文成亲后，孙寡妇待秦漾不是那么络了，见到他都是答不理的。孙小二学以后，她更是不喜秦漾找孙小二去瞎混。

孙小二说：“就是一纸，这纸是用来画画和写字的……其实我也不知它叫什么，他们都喊‘先纸’。”

秦漾若有所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