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他良久，说：“你在朕底下行此事，本就是大逆不死不足惜。朕非是不治你之罪，原本是希望为元雍留一可造之材。”

——大婚。

鱼之乐垂首不敢言。

皇帝淡淡说：“传。”

皇帝看他怫然变了神面惨白，乌黑眸凝结泪雾，尘埃不染不带半瑕疵。这神似曾相识，撞碎了皇帝心脏，撞得他原本已成铁石的膛阵阵剧痛。

鱼之乐单膝跪倒在地。目光垂落地面看不清楚表情。

皇帝说：“你且先退下，朕有几句话要与殿前侯说。”

赵弗于殿门声禀：“陛下，殿前侯鱼之乐奉旨觐见。”

李元雍倏然睁大睛，难以置信看着皇帝。五指蜷曲冰凉尤甚。

皇帝陷忧伤往事，许久才说：“那时先太李珃聪慧绝。先帝曾指着他说，此当作中兴之主。”

皇帝轻轻将手搭在李元雍肩上。李元雍中暴怒哀痛激烈错闪现，尽数落在皇帝底。他仰首看见皇帝光冷静邃厉芒闪现，心中恸苦哀求如沃冰雪全遭焚灭，被走最后一丝力气，只能呆呆坐回皇帝旁边。

李元雍忽然衣袍一动，便要站起。

皇帝反手握住了李元雍的冰凉手掌。

李元雍跌跌撞撞随着赵弗退殿外。皇帝从案几扔下卷轴，长长黑卷轴铺展开来，摊在金砖之上一直到鱼之乐面前。

鱼之乐看那楷书端谨，人证证丝丝扣，证据严明，正是崔灵襄的奏折，上书岷州刺史江淮远被杀一案的陈案结词。

然坐倒一侧，手指将密折抓在手中，分离恐惧不可遏制的反噬心脏，魂魄已经被撕扯成飘絮。

鱼之乐如五雷轰浑一颤，他俯叩首：“末将死罪！”

鱼之乐手捧鱼袋，步麟德殿向皇帝单膝跪倒，肃声：“臣鱼之乐奉旨京，为折冲府大将军凌朝暮替换虎符。臣在京中耽搁许久，职责已完成。军中事务繁多大将军连发将令返。请陛下赐臣旨意，令臣请辞回边疆。”

悲凉之雾，遍被华林。满堂豪奢，不过是苦杨衰墓。

李元雍跪倒在他侧。面容执拗失魂落魄，似是没有听到皇帝的话。皇帝面微微一沉。赵弗走到他侧搀扶他起，低声：“殿下，先随老去吧。”

要皇帝，第一件事，不是沉醉万民拜臣工匍匐畏惧，而是要忍受得住一个人冰冷彻骨的孤独寒意。

皇帝说：“郭家那孩，是你救的吧。”

皇帝重又握着李元雍的手，片刻后目光掠过鱼之乐，说：“朕……本意是待元雍大婚之后赐你放还。如今边疆战事吃，你职责所在自然应当回归灵州，为这天下固守边疆。”

皇帝温声：“朕早已为你求得太原王家的小女儿王琬。她一直住在仙蕙殿。朕自当择吉日为你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