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云……还没好吗？”路珏平颤声问。

背后忽然抵上有力的膛，丝丝温隔着厚大氅传来，苍碧也没回，：“路公，你要不是路公该有多好。”

床边柜上，是几张褶皱的空药包，里面还残留着些许药粉，三七另一手攥着一包没打开的，这几日药不离手，不敢告诉少爷真相：“好……好些了，你看如云公睡得多沉，这些……我上收拾！”

及收拾。

路珏平把埋在苍碧颈间：“那你就当我不是路珏平吧。”

“别动，别吵着如云。”路珏平目不斜视看着苍碧，厚厚的被褥将其下微弱的起伏掩盖，“明日，明日等他醒了再换吧。”

“三七，我想去外走走。”苍碧服下药，着冰糖，不知怎的，今日神异常得好，竟自己坐了起来。

见不到也就罢了，这一见，却是再罢不能，从那夜后，路珏平每日时过后，都会偷偷摸摸来看如云，只是每一次都不见如云醒来，就这样站在三七边，神地看着，一站就是两个多时辰，等天光微亮，才匆匆离开。

腊月到了，瑞雪纷飞，路家上下一桩喜事才办完没多久，就将迎来新年，这一整月都沉浸在喜悦中。

“不冷。”苍碧莞尔一笑，还是住肩上的领，没枉顾三七的好意，一步一步走到游廊边，坐下，“这么久了，才一年。”逍遥界几百年却如弹指瞬间般。

三七没跟上去，见不远跑来的影，识相地退房中，把门带上。

“过年了，外在放爆竹呢。”三七说着，把厚实大氅抱来，披到苍碧上，“如云公，外冷。”

“好。”苍碧向后微仰，枕在路珏平肩，“原来凡人的死也有这么痛楚的……”

“就在这两天了。”

“你母亲说得不错，如云与你，并非良，但我不赞同她的法。”齐英新，“对不住，我骗了你，如云的病我医不好。”

“我在人间辗转了那么久，几年了？”苍碧也不知在问谁，闭上算不清，“好像有几万年那么久了……”

刺骨的寒风房中，苍碧只穿着一素白中衣，却半不觉冷，伸手掬了一掌藤叶上的雪，远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传来，他如梦初醒般问：“那是什么声响？”

大年三十，家中摆起了数桌宴席，推杯换盏，闹非凡，路珏平却无心畅饮，齐英新悄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走到厅门。外大雪纷飞，从漆黑的夜空中飘散而下，院中两个少年，不畏严寒，着小爆竹，火呲呲响着，少年们在屋檐下母亲的促下跑到一边。

路珏平仿佛早已知这结果，怆然笑了起来。

“死，都是痛的，

宴厅里传来路母的唤声，促儿归席，少一玫红裙装，嫣然笑，盛绽的裙摆随脚步翻飞，绕过圆桌，来到厅门，伸手一牵，落了空——路珏平也不会，疾奔去，影渐渐隐没在白红的游廊尽。

三七不置一词，没劝也没拦，由着苍碧打开了房门，齐英新吩咐过，他的日不多了，若是有什么想的，只要不碍着路家，便随他去了。

嘭一声炸响，爆竹在空中炸碎成数块，浅淡烟灰扬下，路珏平抬看着，角下两行泪，嘴角勾着一抹凄然的弧度：“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