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分外明亮，两人就着夜品茶叙话，浮世安宁。

窗外月圆，白练如霜，不知不觉竟已是中秋佳节。

药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阿凝，这些年你经手过药材，也碰过很多毒药，这得好生照料。”她虽看淡生死，有些事情却还是难以释怀：“我年轻时不更事，不懂得将惜，才致膝下无。你可要留心。”

屋外光明媚温，掩在古树下的厢房中却略清冷。叶凝守在药娘的床边坐了一整天，不说话也不落泪，只是看着药娘发呆。

房中，药娘在床榻上靠着枕闭目养神，叶凝陪在边。

叶凝与木槿坐在岩上，可以看见京郊纵横的巷陌，往来人群如蝼蚁微渺，碌碌繁忙。而远山峦起伏纵横，天空湛蓝，悠悠漂浮的云朵聚散变换，仿佛时光动、人事更迭，不经意间便是非人非，旧踪无寻觅。

叶凝当然明白。六年前巫夜灭国，父母亡故后她便已隐约明白。

因药娘有嘱咐，两人选了后山的斜坡将她下葬。祭罢新坟，沿着山径蜿蜒而上，至山巅有块突的岩石，平整宽阔，旁边孤零零长着几株老树。

木槿知她心，也不过分劝解，只忙着打后事。

山河依旧远，天地仍然开阔，只是故人离去，再会无期。从此后不会再有人亲昵唤她小公主，不会有人给她母亲般的抚，亦不会有人为她的安危牵挂肚。

回到观整理遗，药娘孤漂泊来去，留下的除了那些传奇故事和几件随衣，便唯有一方旧帕。

帕上有两句诗，前面是“东篱把酒意从容”，笔力遒劲挥洒

药娘笑得欣，又叮嘱：“巫夜的事情别太执着。杞国里的事情也不要手，这里面牵涉太多，不是你能应付的。”她睁瞧着叶凝，目光温柔如，“我的小公主应该被溺呵护着。我瞧公清不错，你或许可以试试。”

木槿怕她太过伤心，便柔声相劝，叶凝勉扯笑容：“不用担心。”

山风扬起衣袂发丝，得手脚冰凉，叶凝靠在木槿肩上，脸茫然。

-

药娘跟药材打了一辈，她又生要，曾亲尝药草辨别药、尝试药，中已有千百药潜藏，而今不知是被什么勾了起来，毒药一起杂发作，令人束手无策。

叶凝未料她忽然说这个，不由失笑，却也不羞涩：“公清人品雅，确实值得。”

已离去者无可挽回，后面的路还是要不动声的走下去。沉溺于悲伤无济于事，打起神应付生活的跌宕繁杂才是正。

药娘的神愈来愈差，木槿来探望时，她已陷昏睡人事不知。过了两天，与世长辞。

时隔六年，再次经历与至亲的生死离别，不似当年天塌地陷般的悲痛，心中只是沉甸滞涩，令人惘然神伤，不知人生何为。

那年的慈音容，从此只能封存于记忆。

师徒二人虽然相的时间不多，心意却是相通。浮生难得聚首，低语浅笑之间，好而安宁。

药娘沉疴在，无可避免的愈来愈重，到得第三天便已卧床不起。期间叶凝尝试着诊病开药，却是丝毫理不绪。

“阿凝晓得。”叶凝凑过去轻轻伏在她肩上，如幼时般撒，“师父还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