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会留到她能独当一面，果真就只留到此时。

他把发尾残余的星黑绞了去，只余下满满一白发束在玉冠中。听到她的脚步声，转，依旧清俊一如她的记忆。

只是两个平等的人，在谈。

车中，白发男人伸一只手。斐一把自己的手放他的掌心，听他说：“皇上，为帝之路，就是不断和边的人告别。”

原来他所有的尖锐与憎恨，并不来源于斐良与江云，而是来源于他心中渴求亲情的那个小孩。他是一河万年的寒冰，无法用利刃穿透。

“我总归还是不忍不你。你是我阿的孩，而我，只有阿一个亲人。”

他回京那日，他们也曾在轿中面对面相对而坐。只不过那时，他们并不对等，现在，他们四目相对。不是君与臣，不是老师与学生，也不是长辈与孩。

对，她也是他的亲人。

斐一生气，气斐良，也气自己。

发离京<南禁史（NP）(酒)｜PO18臉紅心发离京

唯有烈日的温，可以化。

“一开始，我只是不服气。”江之邺似乎为她的义愤填膺到无奈，“他不想让我留在京城，她也不想让我留在京城，我偏要留在这，一手将你教养为我想要的样，气一气先皇。”

“舅舅，”她说，“为什么把发尾铰了？”但似乎全白的发比黑白各半看起来要顺得多。

“只有留下的寥寥数人，才是值得你记住的。”

斐一早就猜到了，是斐良。他想利用江家帮助斐一，又惧怕他们的权势野心，在死前命人给江之邺下了慢毒。保他活到斐一长大成人，然后将没有利用价值的他推死亡的渊。

“陛下是不是猜到了，给我下毒的人是谁？”他并不掩饰他的赞赏，面前的女，是他最满意的学生。

“既然如此，舅舅为什么还要帮朕？”

他释然，对，他早就不是孤一人了。

“不记得也无妨，我这一生过得并不光彩。”他为了自己的地位陷害过仇敌，也为江云害过忠良，杀过无辜的人。

江之邺回京时，斐一觉得他实在太冷。冷到雪落在他上，似乎也不会化。现在发现，他冰冷的外壳下是一刻有度的心。

斐一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我会记住舅舅的。”她握他的手。

斐一垂一笑，理所当然似地指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

“这毒，其实很适合我。”化骨化骨，化了他骨中的执念。

送走江之邺，斐一在城门对他说：“朕好像一直在送别。”

没想到，最后被改变了的人却是他。

“舅舅，朕也是你的亲人啊，我们可是血亲。”

送走了贺云霆，现在又要送走他。

江之邺一愣。

“发是三千烦恼丝。”江之邺住自己的白发，“繁尘旧事，早该放下的。只不过我迟迟不愿放手，但现在，我想开了，也就没必要留了。”

车中，绣帘垂落间江之邺眉若远山，发若浮云，两鬓秋蝉翼。他披着初晨的霜，背着半世的奔波，将累累白骨中的仇恨一饮尽。

梦。

“但我会记得陛下，你会是个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