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没有一个叫宋悍的人找过你？」

「没有。」

当晚林局长打电话来了。不是从别墅那个号打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号码。他换了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他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低，背景里没有杂音，他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打的。

钱跑了。他追到对方的老家，在对方家门把那个人的手指一一切下来寄回松江，一共十，分两个信封寄的。二十五岁了第一次监狱，来之后地盘反而比以前更大了。松江的地下情业、利贷、走私，以前都是他的。」胖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桌面一堆灰烬里看不来了。「他后来再去是因为打架打过了。不是跟同行争地盘，是他在夜总会里喝多了，有人撞了他一下没歉，他用啤酒瓶砸了那个人的，砸了三下，那个人没再站起来。植人，在床上躺了四年才死的。判了八年，坐了六年来的。」

「他现在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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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呼顿了一下。然后他说：「如果他要找你，让他来找我。」

玛丽娜记住了这句话。她走胖办公室的时候在门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风从走廊尽过来，带着楼里煤灰的气味和楼下厨房飘上来的油烟味，走廊没有灯，只有尽窗透来的灰白的天光，把她的影拉成一条细长的不规则的形状投在墙上，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一个在墙上缓慢爬行的人。她把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把这个人的形象拼在一起。一钢打断一条，一个赌场，手指被切下来装信封寄回松江的合伙人，一次狱，地盘扩张，第二次狱，植人，六年。她拼完了之后把这个形象收了一个单独的屉里，用「不要打开」三个字锁上了。

电话挂断了。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通话时长十七秒。她把通话记录删了，把那个陌生号码也删了。她在床沿上坐着，手机屏幕自动锁了黑了。窗外远的路灯把一小片黄的光投在天板上，天板上那光的边缘模糊成一团，跟墙角的影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她在想林局长那句话。「让他来找我」表面上是保护。但她在里面听到了别的东西。他不想让她跟宋悍有直接联系。不是因为保护她，是因为怕她知的太多。这两个人之间有一条线，一条她不应该看到的线。她想起胖说宋悍的时候那个沉默，又想起林局长在电话里那个刻意的停顿。这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城市里，都在同一层地下世界的面上漂着，他们不可能互相不知对方的存在。但她不知他们之间是合作，是对抗，还是各自划好了边界互不越界。她只知一件事：如果这两个人之间有联系，她是那个可以把他们连起来的人，也是那个可以被他们同时切断的人。

「重新捡回他的地盘。」胖把烟烟灰缸里，烟在缸底熄灭时发了一声轻微的嘶声。「赵总倒了之后房地产这块松了。原来跟着赵总吃饭的人散了，地下经济在重新洗牌。宋悍在趁这个空档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他看着玛丽娜，目光里没有关心也没有警告，语气像在播报一场已经确定路线了的台风。「你你的生意。别碰他的生意。如果他不来找你，你就当没这个人。如果他来找你，你来找我。」

玛丽娜握着电话，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秒。

她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宋悍——song han——北方明珠。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夜总会的名字。松江市唯一一栋外墙全贴着金玻璃幕墙的大楼，晚上八以后楼的霓虹灯把整条街照成红的那地方。宋悍的据。他的办公室在北方明珠地下室的某个房间，她没去过但听说过。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备忘录关掉了，没有保存。她在脑海里把那三个信息钉在一起，像在一个看不见的墙上钉了三枚图钉。不写在任何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玛丽娜说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上，关了灯。在黑暗中她睁着睛看着天板。她想起胖说的那句话——「如果他不来找你，你就当没这个人。如果他来找你，你来找我。」她不知宋悍会不会来找她，但她知自己已经不可能当没这个人了。这个名字一旦了脑就往扎下去了，在没有任何光的地方也会自己找路往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