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 雨夜

找不到、找不到，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展舒心几乎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地上都是散落的物品，可她此刻无暇顾及。

——母亲最后给予她的那张银行卡，不见了。

……

母亲再婚前与她最后一次见面。

咖啡厅内，女人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裙，衬得她精神奕奕。

展舒心已经许久没见过母亲这副鲜活的模样了。

黎芬抿着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一张薄薄的卡片推了过来。

“妈妈，这是？”展舒心接过那张银行卡，她的手却止不住颤抖，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张熟悉的、记忆中总是布满褶皱的忧愁脸庞。

黎芬偏过脸，不与她对视，桌上的咖啡谁也没动，拉花已经变得模糊。

良久，女人还是开口，叹息一声：

“一笔足够你上大学的钱。”

展舒心怔愣住。

“我要再婚了，那个男人很有钱，对我也很好，舒心。”

黎芬终于将目光放到她身上，眼睛闪着泪光，过去展舒心也见过无数次母亲流着泪的画面，这一次，她终于是因为幸福而流泪了么？

“对不起，舒心。”

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展舒心颤抖的手，她回过神来，深呼吸，习惯性咽下喉咙里的痒意。

“别说对不起，妈妈。”

展舒心垂眸，抽出一只手，盖在母亲的手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女人终于痛哭出声，瘦弱的手臂不停晃动，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刮走。

附近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展舒心只是拍拍她的手：

“祝你幸福，妈妈。”

如今这张承载着母亲对她的爱，承载着新生活希望的银行卡，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展舒心跪着，手肘撑在肮脏的地板上，她泄愤般往地板上砸了几拳，顿时鲜血淋漓。

她喘着粗气，透明的水珠沿着脸颊滴砸在地上，与殷红的血滴凝聚，混成淡淡的粉色。

一定是展鸿拿走了，他一定是又拿去赌博了！

又是这样。

他为什么非得毁了这一切，毁了他自己还不够，还要毁掉这个家，最后还要毁掉她！

凭什么！

轰隆——

窗外传来一声巨大的打雷声，展舒心单薄的身体下意识颤栗，如同以往挨打的前奏。紧接着听见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她的肩膀才终于舒展开来。

那是足够我读完大学的钱，她想，那是让她可以开始新生活的经济支撑。

全然顾不上指骨处血红的伤口与痛楚，展舒心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灰蒙蒙一片。

她踉跄走向房间的角落，打开衣柜，找到父亲以前最喜欢穿的那件衣服，翻找口袋，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掏出来，紧紧攥在手心。

不能就这样放弃，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

展舒心深吸一口气，没有整理糟糕的一切，只是拿了把伞出门，撑开。

她缓缓走入滂沱大雨，拦下了雨夜里的一辆亮黄色的出租车。

“姑娘，去哪？”司机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洪亮。

展舒心收起伞，尽量不让上面的雨水沾湿座椅，掏出纸条，清晰念出了上面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哦，我知道那里。不过现在路不太好走，姑娘你去那儿做什么？”

她干燥的嘴唇张了合，合了张。

司机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她靠在车窗上，雨水连成珠帘状落下，仿佛在替她流着未流的苦泪，怎样也流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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