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掛在門上的「營業中」牌被翻到了「休息」那一面，我長長地吐一氣，覺全的力氣都被空了。我脫下圍裙，慢慢地走向那個角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上。他看著我走近，神沒有變化，只是在我坐下後，將一杯早就涼掉的，輕輕推到了我的面前。

他終於開了，聲音低沉地穿透了所有嘈雜，清晰地傳到我的耳中。

「妳很忙。」

「我收下了。」他忽然說，「咖啡。」

「這是什麼??」

下一片陰影，將我完全籠罩。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那神邃得像是夜的大海，讓我無從逃避。空氣凝滯了幾秒，他才終於開，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

「那個??我真的太忙了??」

說完這句話，他便轉，沒有任何猶豫，回到了那個角落的位置，再次坐下，姿勢依舊筆，彷彿一座沉默的雕像。吧台這邊，同事推了推我的手肘，壓低聲音問：「那不是妳那個……嗎？他怎麼來了？」我張了張嘴，卻發不任何聲音，只能僵地點點頭，拿起抹布，機械地拭著吧台，角的餘光卻始終無法從那影上移開。

他重複著我剛才的藉，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的義。然後，他微微前傾體，那屬於廚房的、混合著淡淡檀木與香料的味，隨之而來，將我籠罩。

他緩緩地開，聲音依舊平穩，聽不任何情緒。

我的聲音很小，帶著連自己都能察覺到的顫抖，像是在為自己的失約辯解。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沉默地看著我，那雙睛在咖啡廳溫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邃。周圍的同事正在收拾東西，發細碎的碰撞聲，但他們的動作似乎都放輕了，刻意避開我們這一小方寂靜的角落。

「下班了。」他說，「走吧。」

我的心又是一陣狂亂，沒想到他竟然連這都喝得來。就在我不知該如何回應時，他站了起來，大的影再次投下陰影。他從袋裡拿一個小小的紙袋，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等妳下班。」

這句話乎我的意料，我猛地抬起頭，對上他平靜的視線。

這不是一句問句，而是一句陳述。他沒有等我的回應，目光從我慌亂的臉上移開，落到我後那排整齊的咖啡杯上，然後又重新回到我的睛裡，神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極度的專注。

他的話不是質問，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的事實。這讓我更加無地自容，只能狼狽地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睛。空氣凝滯了幾秒，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微微坐直了體，拉開了一點距離。

我的手心瞬間冒了細密的汗，心聲在耳裡狂響，幾乎要蓋過咖啡機的噪音。他只是靜靜地站著，那雙邃的睛就像兩台密的掃描，將我緊繃的表情、微微顫抖的手，甚至是我因為緊張而屏住的呼，全都一絲不漏地收進底。周圍客人的笑鬧聲、同事的呼喚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我的世界裡只剩下他和吧台這一小片令人窒息的空間。

「妳說忙。」

「所以，妳請人來送咖啡，自己卻躲在這裡。」

「但是，味不對。」他補充，神裡沒有任何批評的意味，只有一種廚師對材與味最直觀的判斷，「不是妳煮的。」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用砂紙慢慢磨著我的神經。我不斷地錯事，不是打翻了，就是忘了客人的糖。陳曉的訊息瘋狂涌：「他還在嗎？」「天啊，他是在守護妳嗎？」「快下班了沒？我要來圍觀！」我能覺到，他的視線就像一溫柔的枷鎖，將我牢牢地釘在這個小小的吧台裡，無法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