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歌闭上睛，等待赵婆婆说那句“好吧，你带她走”，就像母亲当年把她给王家一样，就像所有人都会把她去一样。

她想喊救命，但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声音。

“你媳妇？”赵婆婆的声音很平静，“我怎么听说，你还没娶亲呢？”

“这是蕨菜，刚长来的芽焯炒腊最好吃。”

她心里害怕，鼻一酸，一颗泪落在腮边。

“她要是不想回去呢？”赵婆婆问。

一天下午，怜歌正在院里晒衣服，突然听见外面有说话声，她下意识地躲到墙角，心如鼓，那是王叶儿的声音！

“她一个傻懂什么想不想？”王叶儿不耐烦了，“赵婆婆，你别多闲事，把她来，我们王家记你个人情。”

赵婆婆正在菜园里除草，闻言直起：“是啊，怎么了？”

一个月后，怜歌能下地了，虽然还得拄着拐杖，她开始帮着家务，扫地、喂、择菜，她很努力，但总是错，择菜时把能吃的分喂喂鸭，留下不能吃的，喂时撒了满地的谷，扫地时得尘土飞扬。

“这是齿苋和芥菜，我们晚上拌豆腐猪包包吃。”

当她见到怜歌的第一只以为自己女儿回来了，哪怕自己不富裕，日过得，她也要照顾怜歌，她每每看见怜歌都会想到她可怜的女儿。

“赵婆婆，听说你家收留了个姑娘？”王叶儿问。

女儿死了，赵婆婆就和丈夫恩断义绝了，那个男人不明白不就是女儿死了，妻为何如此绝情，赵婆婆没有理他，只是磨了磨镰刀说还想继续过可以，先挨上两刀，没死就继续过。

怜歌哭得更凶了，她的搂着赵婆婆，她哭自己受过的苦，哭那些说不的委屈，赵婆婆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她断断续续的说着自己嫁人后的委屈，说自己手指被打骨折，时不时遇到的拳打脚踢，有一次王叶儿一脚踹到她肚上，她还血了……

大山偶尔也会笑，虽然他笑得很少，但每次看到怜歌笨手笨脚的样，嘴角都会微微上扬。

赵婆婆听了心疼的泪，她看着怜歌总能想起自己被打死的女儿，女儿被打死之前是不是也遭受到这些苦楚？

“那是......那是我哥的媳妇，也算我们王家的媳妇。”王叶儿有些急了，“反正她得跟我回去。”

男人不敢，骂骂咧咧的离开赵婆婆，临走之前还把女儿的彩礼带走娶新老婆了，听说前几年又添了个大胖小，他笑得合不拢嘴，早就把赵婆婆和死去的女儿抛之脑后。

夜里，怜歌躺在温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突然想起王家那冰冷的土炕，想起王叶儿沉重的，想起那些疼痛和屈辱的夜晚，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开始无声地哭泣。

说丢不起这个人，也养不起老姑娘，哪怕女儿懂事，家里家务活都是女儿持的，打扫卫生，喂喂鸭割猪草，下地活样样都会，比男人还，可他的丈夫还是为了五十大洋把女儿嫁去了。

怜歌有些脸红又觉得羞愧，她想努力好这些，可她实在太笨了，最后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报答婆婆和大山哥，渐渐的，她竟然的有模有样，虽然的慢，却也错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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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赵婆婆从不生气，只是笑：“怜歌啊，你扫地的样，像是在跟地打仗呢。”

天来了，山上的雪开始化，溪潺潺动，怜歌的好多了，能扔掉拐杖慢慢走路了，赵婆婆带她去溪边洗衣服，教她辨认野菜：

怜歌浑发抖，几乎站不稳，她想逃跑，但还疼，跑不远。

“这是野葱，阿生了两个，我们晚上有福了，野葱草给我都不换。”

赵婆婆也无所谓，就和大山相依为命，只是每年清明和过年就给女儿扫墓。

“那是我媳妇，”王叶儿说，“年前跟我闹别扭跑来了，我们找了好久。”

赵婆婆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吧，哭来就好了。”

怜歌学得很认真，她发现，自己虽然不聪明，但只要有人耐心教，她也能学会一些东西，就像认野菜，赵婆婆教了几遍，她就能记住了，怜歌没事就去田野、山脚采摘野菜，她也想力所能及的事报答婆婆和大山哥。

“这是蒲公英，叶能拌着吃，能泡喝，虽然苦，但是清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