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婚前协议

合约在她手里。白纸。黑字。

婚前协议。

签字，就不用再等。

不用再数自己有什么、没有什么。

她会有。诺威尔会给。

他说过：在只能靠我的情况下，你会乖，这就够了。我需要结婚，你需要金钱。我们都清楚。

他说：等不及的话，现在就有现成的。选不选，你自己定。

路是铺好的，平坦。

往前走就是。

应有尽有。

祁冕的应有尽有，需要用时间去换。

但她受够了等。

受够了慢火熬煮的未来。

受够了有一天。

她要现在。

要烈酒，不要温吞的水。

要此刻就烧穿喉咙的那一口。

纸是凉的。合约很轻，又很重。

签了字，就不用再等。

她张着嘴，却喘不上气。

那是对祁冕的背叛带来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知道自己在背叛。

空气里都是歉疚。

但她对自己说：图什么？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应有尽有么。

现在，所有的一切，就在这张纸上，就在诺威尔推过来的那只手里。

现成的。

伸手就能碰到。

为什么要等？

等祁冕一个或许会实现的未来？

祁冕是很好。

她知道他厉害。

可她更知道，他只是个高中生。

她不该，也不能，要求他立刻把世界劈开，为她遮风挡雨。

她知道。

可和诺威尔在一起，真的不一样。

那些蛐蛐会立刻闭嘴。全都对她尊重。

没有等待，没有悬而未决的风险。

一切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她去哪儿都能融入，不会格格不入。

她不用再去猜祁冕的喜欢能持续几个明天，不用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个绚烂却遥远的承诺上。

此刻。

她就要此刻的应有尽有。

她拿起笔，冰凉的金属笔杆抵住指尖。

那窒息感突然达到了顶峰，然后，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泄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清明。

是的。

就这样。

她本来就追求的是这个。

她弯下腰，在纸上划下第一笔。

墨水渗入纸纤维，很沉，也很快。

一个名字覆盖了所有挣扎。

阅知韵没去休息室。

她转身走向大厅深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

诺威尔在包间里，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肩头。

她把那纸递过去。没说话。

诺威尔接过去，翻了翻。

他抬头看她：“确定了？”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过她的脚踝，膝盖，胸口。

许久，声音才挤出来，有点干涩：“能不能……等回纽约再说。”

“都可以。”诺威尔把协议轻轻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边缘，“不急这一时。”

他叫来侍者。

协议被收走了，放进一个光洁的黑色文件夹里。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还有点事，后续我们再谈。”

他朝门口走去。

阅知韵看着他的背影，那窒息感又回来了。

她忽然追了两步，脚步声在厚地毯上闷闷的。

“能不能……”她吸了一口气，像快要溺水的人，“时间……时间我定，可以吗？”

她又把自己抛回了水里。

不知道为什么。

她明明因为破防，冲动的想立马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本能地想要抓住一根稻草。

现在却把那个确定的时刻，往更远、更模糊的地方推去。

哪怕只是拖延一阵，一天，一小时。

和诺威尔结婚推的越久越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是一直都想要功利的东西么？

诺威尔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眼睛有点情绪。

不是嘲弄，更像是……怜悯。

那眼神很快消失了，快得像是错觉。

“自然可以，小姐。”他说，“我们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时间，当然由你来定。”

他转身离开了。

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阅知韵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她争取到了时间，一个空洞的、可以自己填写的日期。

可为什么，那溺水的感觉，却没有减半。

si m i s h u wu. c 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