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人微伏，一手撑案稳住形，帕握在指间，洇几红。

“知自己几斤几两，莫叫我面上不好看。”

桃讪然，顺势手后退:“婢这就退下。公既不喜人近，婢哪敢再逾矩。若真惹了不快，也好叫旁人收了这份闲心。”

又是敲打，又是警告。

却在抬时蓦地一怔。

“长公……”桃无奈掀帘而。

直到门扉合上，她才吐一闷气。汗贴在上，说不的闷难受。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檀一张一合，吐的言语，像日里草叶上徘徊的野蜂，搅扰原本的沉寂。

许久无声，蓦地，耳畔传来细碎的闷咳。

聒噪，也将她困在药香缭绕的幽囚。

桃如梦中醒，忙端恰到好的礼数，盈盈一笑：“婢奉命而来，公若不喜，婢自会退去。只是若换了旁人，婢这不识趣，可也省了他们的麻烦。”

那双泠泠的杏，明如漆，似一尾翘首的人蛇，吐着信，小心探着面前的人。

“退下。别叫我生厌。”

桃斟酌:“来之前，刘嬷嬤特意嘱咐过，公若有不适，婢须即刻禀报。若公无碍，婢便不多嘴。”

书页翻动声里，忽投来一句：“此容不下多余之人。你还不自去？”

“离开这。”裴知没有看向她，反复下逐客令。

这死寂之中，让她想起来漱玉轩前，夫人的话犹在耳边。

裴知心觉得麻烦，自嘲：“怪不得夫人要送你过来，这张嘴，兴许真比熏香茶还解闷。”

沉默须臾，悠悠飘来裴知的嗓音。

但往上够一把，总比烂在泥里。

“只是……”

书册啪然合上，裴知偏过脸，将人彻底隔开在视线外。

虽在病中，但绝非羸弱之人。

晶帘随风而动，隐隐约约间，她觑见几滴血迹正缓缓浸染着素白的袍袖。

“长公，”桃笑：“您在看什么？”

“可惜我这副，消受不起，也不想受。”

“呵。”一声轻哂，尽讽刺：“既奉命而来，那就别动、也别说。若扰了我清静，惹人烦心，该不该撵？”

桃想要扶住，刚及裴知一侧臂弯，却被他猛地侧避过。

裴知闻言，神情一冷，忽地抬手，钳住她的脉门。

她顿了顿，垂眸续：“长公若不需援手，婢便退至屏风后，绝不扰您清静。”

桃只是试探，“婢不过担心您……”

桃应是，阖门退下。

桃应了声是，退至屏风一隅，不再多言。

世薄情，机缘总是稍纵即逝。

“没看什么。”裴知眉微蹙，那片刻的恍神不过一瞬，便被悉数敛去，“你说。”

她手僵在半空，只见他咽回间溢的腥甜，颈侧青因用力而微微凸起着。看来他这人，是将一傲骨看得比命还重。

“谁准你近前？”裴知面不虞。

桃站在影里。漱玉轩内，帘帷锁，天光照不，恰同吴郡的梅雨时节，冷、滞重、带着腐朽的气息，正一将她压下。

腕骨被那凉意锁住，力不重，却自带压迫，挣脱不了半分。

裴知这才堪堪松开手，推开她的手腕，“真会替我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