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佩这才发觉自己竟是在一简陋毡帐之中，除去上毡、下棉褥、一个小小炭炉外，几乎再无他。

秦佩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好当这老者情怪异，对他仍是尊重有加。

秦佩忍住满嘴的苦意，连话都是说不来。他当日沉河底，又带刀伤，老者救他显是不易，还不知费了多少力气。若不是有牵连，老者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一开始还是收拾毡帐，煎茶斟茶的细活，再后来随着他伤势见好，老者便让他烧柴生火，漂洗衣。无奈秦佩本就是大家公，在书院时边都有书童侍候，就算是后来被突厥人带走，也是少主之尊，何时过半活？

“小猖狂，”老者淡淡一笑，“连榻都是下不了，竟还敢大放厥词，难不怕老夫取你命？”

那老者缓步走近，在他旁坐下，一双不见底的黑眸死死锁住秦佩，无形之中竟有极威压。

可人一旦死里逃生，不再恶劣不堪的环境，怕都不愿再去寻死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秦佩挣扎着半坐起来，只见一个奇丑无比的老者正抱着双臂，靠着毡帐看着他。

在毁了二两好茶，烧了半个毡帐之后，老者终于弃了这个念，恶狠狠地扔了个羊鞭，便把秦佩赶门牧羊。

秦佩赧然，正寒暄请罪，就听那老者悠悠，“不愧是过刑主事的人。”

可若是故人，又何必对他冷言冷语，不假辞？

东曦既驾，满天红霞划过无尽苍穹，天之彼方隐隐缀着数寒星。离离秋草随着朔风摇，一直绵延到远祁连山脚。

秦佩自嘲，“若是吝惜家命，恐怕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不过若是想从秦某上得到什么好，恐怕阁下注定要空喜一场了。如今秦佩无长，无论在突厥还是天启朝，恐怕都已是个死人，早已一文不值。”

低看看手中

“怎么？秦公用药还要上糕不成？”老者嘲讽。

秦佩有些吃力地端着药，心中不免有些迟疑，先前在舟上时确是抱着玉石同焚之心，也想着自己一罪孽，倘若死了，也算是代父还债，以抵了他父这些年在天启朝的因果。

老者瞥他一，却并未多言，只将一碗煎的黑漆漆的药端至他面前，不耐，“不想死就把药喝了。”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秦佩间痛，声音更是嘶哑。

于是秦佩边养伤边应付老者的刁难，转便过去一月有余，见他伤势大好，也不似往常羸弱，老者便开始打发他去活。

老者轻轻一笑，“你倒当真与众不同，若是常人在此情景，要么求老夫再多收留一段时日，要么是客气一二，表明再过些日便会自行离去，如你这般方一醒来就追究底的，委实罕见。”

毡帐！

秦佩手执羊鞭，满面茫然地站在秋风萧瑟的草场之上。

秦佩别过双，低声，“多谢老丈，只是不知老丈是在何时何发现在下？”

秦佩目光一凝，冷声，“阁下既知晓在下份，想来应是故人，不妨报上名来，是敌是友，你我也好有个计较。”

虽然不能再见，可若能听闻他的消息，亲看看这片承平盛世……

秦佩仰，毫不犹豫地将药饮下，瞬间就白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