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北，等很久了吗？”荀无涯如常同他寒暄，翁婿二人互动向来不络，因此迟北哪怕到了也不会贸然打扰。

雯峤要回去前听到一叩击声，跟她先前来时叩窗是同样的方式。

“爸，我来接峤峤回去。”迟北立在窗下，收敛起平日里的落拓不羁，恭敬谦和的神情让荀雯峤都差被他唬住。

雯峤自小就在父母的熏陶下饱读诗书，荀无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培养她的思辨能力，父女二人已多年未有这般相对，上一次的对话，是荀无涯劝女儿下山，莫要动摇他隐居山庙的意志。

“到渠成固然是好，但无情，若不明了沟渠通径、预先控制量，如何成渠？”

“算——是吧。”雯峤答得模棱两可。

雯峤想到一旦怀，肚一就得十个月，落无悔，何况腹中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她不怕疼也不怕苦，但在生孩这件事上，她不确定自己的意志力准备充足。

“没，刚到。”迟北从窗外伸手来，望着雯峤叫到，“峤峤，你别再从寺庙绕来了，晚上这里都没个灯。你直接从这边下，我抱你。”

从前雯峤最是怕他睹思人，把她妈妈的遗偷藏了不少，现下却是知如何宽他这个当爸爸的了。

是跟你说了，我这儿什么都不缺。”

“跟所有苦果比起来，能看到一个肖我也肖迟北的生命呱呱落地，我们一起将ta抚养长大，就像当初给了我们生命的你们一样，给予ta我们所能给予的一切、希望ta幸福并好好看看这好的世界……爸爸，我不确定自己这样的情绪是否合理，但——我期待ta——这就是我的想法。”

荀无涯看到雯峤拿来的衣里，除了有他的，还有亡妻的。

“只是，”荀无涯话锋一转，“比起到渠成，瓜熟落似乎是个更恰当的比喻。”

雯峤瞄她爸爸的脸，没有什么不悦，反而嘴角着一抹笑，略带揶揄地跟迟北说：“现在一个人还抱得动，以后有了两个人了怎么办？”

父女二人相望，皆是彼此这段时日以来，前所未有的会心一笑。

“天气越来越冷了啊！我上次冬至回家，从你们卧室找了这些衣服给你带过来。”

可是——

迟北愣了下，随即勾，“爸，你也太小看我，她就是怀双胞胎、三胞胎我都抱得动！”

“这样很好啊，”荀无涯心中悬着的石落了一半，“情绪哪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

“真的想好要孩了？”荀无涯毕竟是父亲的，不能不关心女儿的生育大事。

雯峤笑开，余光瞥到床柜上摆的母亲锦衣旧照，她的音容笑貌此刻像是在赞许她所言。

一只手伸了过来，迟北的肩被雯峤轻拍了下，“还三胞胎！你

“我们寸心又长大一岁了。”荀无涯摸着雯峤的发，想到今日是元旦。

“可是爸爸，我想……”雯峤咬想了下措辞，“比起顺其自然，到渠成是更好的结果对吗？”

“怎么能算是呢？且不说你期要遭多少罪，孩生下来，你跟迟北可都是责任重大，这事，切莫儿戏。”

打开窗，是迟北。

父女二人一同坐下，荀无涯为她又添了一双碗筷，四四方方的木桌上，三双筷便就显得闹些了。荀无涯慢条斯理地用饭，听着女儿碎碎念叨着女婿的不是、上司的敲打，时间好像比他在山中每日打坐念经要消逝得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