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声响，克拉克更先留意到风中夹带的气味，稀释到只有超人的嗅觉才能捕捉到，苦涩而又生机盎然，总是令他想起野火无数次灼烧后又在春日郁郁葱葱的原野。蝙蝠侠那人工调制的信息素底调与此相同，但更具侵略性，像野火本身。

将布鲁斯·韦恩与蝙蝠侠的第二性别截然分开是伪装的一部分，蝙蝠侠是强悍、狂暴的Alpha，而布鲁西是有些过于高大健壮但轻佻诱人的Omega，二者差距越远，越不容易被联想到一起——毕竟，从蝙蝠侠源源不绝的小装备乃至防弹装甲车以及战斗机都能看出，那位义警不是一般的富有。布鲁斯一向鼓励蝙蝠侠胁迫布鲁西资助义警行动的传闻散播，这将他与蝙蝠侠扯上关系的同时，也巩固了他们是两个人的假设。

随着布鲁斯年纪渐长，哥谭的Alpha们逐渐放弃了通过征服他拿到韦恩家族遗产的打算，他也就顺水推舟，渐渐停止了多年来花花公子式的荒唐生活。但克拉克（或许是一厢情愿地）不认为这是布鲁斯选择与自己上床的原因，布鲁斯远未退出哥谭上流社会社交场的宠儿行列，这点他在两人不算愉快的第一次见面前就了解得很清楚。

超人在湖边别墅上空踯躅。为处理联盟事务方便，布鲁斯基本已经将自己的两重生活都搬回了那座大得吓人的韦恩庄园，就他所知，那栋房子以及周边的森林虽然保留了基本的警示设备，但在两人做爱的时候外都处于闲置状态。他此刻造访这玻璃笼子似的建筑，正是由于今天并非他们约定好的日子，可布鲁斯来是为什么？

整幢别墅被晚霞铺满，冲着克拉克的楼顶和西面玻璃全都在热烈燃烧，形成阻隔普通人类视线的天然屏障。他索性闭了眼，进一步张开超级听力，汽车鸣笛、飞机降落和顾客与商贩争执的声浪如潮水般从地球另一端涌来，然后超人像切换电视频道那样，将注意力集中到屋内。布鲁斯的心跳稳定有力，皮肤与床单摩擦出细小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认识布鲁斯之前，克拉克都不知道这种工艺精细的高密度床单，所以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将那种摩擦直接与他们做过的事联系在一起，令一股暖意流入他小腹。拉奥作证，他下了班从星球日报顶楼飞向哥谭时，完全没想着那回事。

“播放。”布鲁斯下令。

前几秒都没有动静，随后是冷静而略带疑虑的——【超人？】

一瞬间克拉克在脑子里回放了记忆里所有布鲁斯用这种语气叫他的片段，基本都发生在他受到攻击而布鲁斯无法立刻判断他是否无恙的时候。难道布鲁斯在这儿回放战斗录像？要是克拉克这趟跑来正赶上自己被揍趴的场面，那可有些尴尬了。

然而接下来，录像中传出开窗的指令，以及更低、更像是确认的——【来拿你的制服吗？】

了悟、恼火和尴尬立刻一起到访：这是他们初次做爱——应该说初次交媾的录像。

倒不是现在他们之间有什么爱，他们始终只是上床而已，但那次……相当不同。克拉克想说自己当时脑子不清醒，但实际上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该找任何借口来为自己辩解。

这世界待他远不像他死亡期间那样友好，他在麻木和茫然中被拖回人世，稀里糊涂地加入一群超人类中间，但路易斯解除了婚约，玛莎每看见他一次就心碎一次，然后他再度遭遇以卢瑟为主使氪石为要素的陷阱。躺在砂石间那会儿，他透过自己的呛咳和呻吟听到了远方卢瑟疯狂而恶毒的笑声。

“卢瑟没有逃走，他贿赂了几个看守来替他传递指令。”他醒来时躺在玻璃房子里，布鲁斯正调整其中几块玻璃的角度以便他能照到更多阳光，听见他呻吟着努力从床上坐起来，便如此对他说。

顺着蝙蝠侠的话，克拉克遥遥听见卢瑟坐在病房里，两腿搭在桌上，摇得椅子一晃一晃，得意洋洋地哼歌——一首斯莫威尔广泛流传的童谣。他知道克拉克一定会听见，他要的就是这个，他享受这个。他执着于折磨超人，甚至没兴趣设计越狱方案。

“抱歉，是我的疏忽。”然后布鲁斯又说。

克拉克的意识回到屋内，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从眼前人类紧绷的嘴唇和肢体语言可窥见一二。布鲁斯明知卢瑟对他——他俩——做了什么，可事到如今还是以为超人会无缘无故地袭击蝙蝠侠。

他吞下怒气，忍着尚未痊愈的七处骨折的抗议把自己挪下床，无视蝙蝠侠的劝阻，一瘸一拐地走向窗边，途中解开披风，从头顶掀掉制服上衣，完全向太阳敞开。阳光和他的细胞忠实地协作，它们是世间极少数绝不会背叛他的事物，虽然曾无视他意愿在核弹后给他带来足以毁灭他第二次的痛苦。超人为这世界而死，没人在乎超人也许并不想活过来。

他不想吗？

阳光是复杂的。他年幼时没有足够的词汇量去向父母描述，长大后又没了那份心情，所以克拉克从未提起过，他所感受到的阳光几乎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