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贼窝里长大，胆大，也有歪，跟着俞离的时日又多，没学得几分规矩，偷想着自己再稍稍走得远些，只远一些，采够了一篮菜就转回来，这一走竟是越走越远，篮采得满，起回，却是人的茅草随风起伏有如碧小波，耳听草叶沙沙作响，虫鸣鸟叫一声接一声，直叫得人心里发慌。

她越想越怕，把泪重又站起，等得又走了段路，似有隐隐人声，吠儿心下一喜，铅似得都轻了一半，忙循着声步过茅草丛过去，等得人声渐渐清晰，吠儿的心凉了半截：异乡音，自己也不知找到了哪去，说不得离俞先生他们越发远了。沮丧间又想：我人小不长，能走得多少地，既遇着当地人，好声好气打听打听码怎么走不就能找到回路。

吠儿却是不怕的，她自跟了俞离，心里里就只俞离一人，想着大鱼大才是人间好滋味，但俞先生却好鲜蔬鲜果。伸着脖看了看采菜的一群人，再数了数一众人，琢磨着各人分一分，一人能得几，哪能吃得尽兴？

吠儿拿定主意，禀了素婆，去一个篾匠那讨了个拿茅草编的草篮，将短刃在绑边藏好，又捡了木打草探路。起初，吠儿还老老实实跟在一群人后采，周围绕了一圈，地都薅秃了一层，吠儿篮里还只几株兰，拿一，也就一筷。

俞先生神仙投胎的，吃野菜还要抠抠索索，实是委屈，她怎么也要采上满篮，让俞先生吃个够。有毒的长虫怕什么？越毒越，碰上去了剥了还能炖汤。

等又近些，那声竟是有些耳熟，吠儿疑惑间小心起来，摸短刀，蹑手蹑脚慢慢靠近，慢慢地扒开茅草。前面却是一条隐在草丛中的长河，河面不宽，泊着一条两尖尖的小船，船篷覆着草席，船盘着坐着一个赤着脚的大汉，围着布兜，披着一件无袖短衣，一只耳朵竟着一个硕大的耳珰，看装扮似是一个异族人。

卫繁还吓她：“听说栖州有好多有毒的长虫，有名唤五步倒的，咬上你一，五步你就西去了。”

绿萼最怕这些，气，再不敢说什么去采菜了。

上行舟，鱼不缺，鲜蔬却是不得，便又叫托几个工匠的女眷去采些野菜，又令人跟随相护。

吠儿生得一利牙，一个用力，咬破了尖，直痛得浑一个激灵，这一痛，心便静了不少。转循着挖过野菜留下的泥坑，试着慢慢往回走。只茅草连绵，无有尽一般，她岁小人矮，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也不知绕了多久，愣是没有找到归路。

绿蚁横她一：“你能采得什么菜，你能识得哪个可吃哪个不可吃，哪个有毒，哪个无毒？”

绿萼一想也是，万一采来毒菜怎生好，遂打消了念。

栖州来早，风，漾漾，四野一片绿意，红粉黄白缀其间，绿萼看得陶醉，本想跟着去采野菜。

吠儿咬，想了想，拣了枯黄的茅草，搓成绳，将满篮的菜缚在腰间，伸手将畔的茅草打了麻结充作记号。这般又走了一段路，直累得一臭汗，一坐地上，脱下鞋，早起了好些燎泡，暗想：这倒算不得苦，就怕我迷了，再也回不到俞先生边，又成一只孤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