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吏对这一切已经驾轻就熟，目光投在木榻的龙纹上，不去看文书写的什么，用余光扫着一地七八糟的文书，伸手一本一本捡起整理好。

酷吏悚然，额角已经冒虚汗，立刻想到要如何毒死夫人来跟世家决裂，向皇帝表示忠心，甚至没有对如此贤惠忠诚的妻到些许惋惜。

酷吏曾经顺应皇帝心意驱逐扑杀尸位素餐之徒，但也以娶世家女为荣，更是为自己借姻亲搭上名门为傲，虽然震惊夫人所言，内心不以为然。

皇帝想要扶持寒门，朝野尽知。但世家绵延不绝，固，人人都以为皇帝只是剪除枝叶，不可能赶尽杀绝。

酷吏有些犹疑，旋即想到，权力取之非易，守之尤艰，失去皇帝信任就失去了权力，失去权力就失去了生命。揭穿皇后大罪是大功一件，而夫人家族败落，正可以让他顺势脱离名门世家的挟制。唯一的疑在于，夫人为何肯放弃家族来扶持自己。

极轻极淡的茉莉香气和着琴音在香炉庄重的檀木烟气里上浮旋转。乐声舒缓而不失典雅，技艺绝。

皇帝的手轻柔地抚摸着酷吏的面颊，像对待犬那样轻柔。

酷吏擅拷问，自然能看妻言语属实。他暗想：女嫁从夫，为了自己和丈夫的前途卖父亲也情有可原。夫人见识刻又温柔贴，直如利剑寒光闪闪，虽令人心下生畏，但执剑者却可以借此所向披靡。

夫人默默扫了他一，平静地说：“妾长谋害皇嗣，父兄为虎作伥，证据俱在，愿奉君前，为夫君晋之资。”

酷吏略微抬了抬，目

夜风微凉，酷吏打了个寒颤，夫人抚了抚轻轻扬起的裙摆，继续说：“妾见《罗织经》云：敌之大，无过不知；祸之烈，友敌为甚。又云：智者善窥上意，愚者固持己见，福祸相异，咸于此耳。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待得陛下言法随之日，令行禁止，莫敢不从，安得夫君容之？”

夫人侧过脸，靥红：“万望夫君、万望夫君，切莫负我……”

皇帝垂看跪在地上拣文书的酷吏，抬手挑起了他的下颌。

酷吏微笑着，凝视着皇帝领的游龙。

皇帝斜倚在榻上，勾画着刑的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酷吏的姻亲占了一大半。

“夫君揣测上意，以法为矛，有烈火烹油、鲜着锦之势，一呼百应。权势尽得于上，必仰人鼻息。夫君有言，上之敌虽友亦敌，刑之故向亲亦弃。陛下贬谪之人，世家几何？陛下提之人，寒门几何？陛下之友为谁，陛下之敌为谁？夫君是为君隶，非为官吏，而夫君附从世家，是以陛下之敌为友乎？”

笔不时蘸一下朱砂，一叠文书几乎是扫一就被置，勾完一本就丢一本，很快就全被丢了地上。

有女在窗前拨弦，隔着一层屏风，影依旧绰约。

酷吏单膝跪在地上，捧着朱砂墨碟，面带微笑，目不斜视，心里揣度大抵是哪位乐伎的妃。

酷吏心悦诚服，已经想到了杀人的毒药该用哪一，目光不自觉映怜悯。

过了几个月，酷吏向皇帝汇报公事。

皇帝的指尖很凉，带着一微妙的香气过酷吏的脸颊，停在酷吏尾了，就继续抚摸下去。

酷吏一动不动，只有睫微微颤抖。

夫人顿了顿，郑重其事开：“陛下雄心，有建树，先得独揽大权，世家不得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