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之前，曹操还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遣使用重金把蔡琰赎了回来，她到许都那日，曹操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曹操本是盼着她回来的，远远望见车马时，却不由湿了眼眶。

此去一别经年，蔡琰重回故国，又见柳色青青，一如当日，情难自禁，几乎哭成泪人儿，在侍女的搀扶下才勉强下了车，曹操上前一步，声音里也已带了几分哽咽：“妹子。”

蔡琰却没如他想的一样唤他“兄长”，而是拜倒在地：“拜见曹公。”

曹操伸手扶她起来，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一把琴，琴尾烧焦了一半，分明是当年蔡邕亲自从火中救出的那把焦尾琴。

郭嘉忙上前接过去，蔡琰泣不成声：“曹公，离乱多年，昔年旧物，唯余这把琴了。”

曹操有许多话想说，唇几番开合，却说不出话来，只道了一句：“妹子，你受苦了。”

郭嘉看着心里难受，便道：“夫人一路舟车劳顿，先早些安置下来吧。”

蔡琰勉强收起了眼泪：“让曹公见笑了。”

曹操也点点头，令人把她带回了司空府。

郭嘉干脆上了蔡琰的马车，握着她的手只是不说话，又拿起帕子替她拭泪，待到下了马车，郭嘉和曹操说了声，便邀她回自己的住处。

她叫人打了水为蔡琰净脸，亲自替她梳头，这才从旁温声劝慰，又是说曹操早早备下宴席，又是说已将她分别多年的妹妹接来，不日即可与她团聚。蔡琰好不容易收了眼泪，对她感激地道：“多谢郭祭酒。”

“夫人受苦了，往后就在许都安心住下。”

蔡琰见了她，不禁想起自家小妹，更兼她凡事体贴，哪有不喜欢的，亲热地握着她的手让她叫自己姐姐。

曹操在园中设宴，见蔡琰和郭嘉挽着手说说笑笑地走来，松了口气。

“昔年在蔡公门下时，你我时常拌嘴，不是这首诗怎么解，就是那个音怎么弹，好在蔡公时时解劝。”曹操见了蔡琰，感慨万端，感怀起少年岁月。

郭嘉想象着那时该是怎样的情景：年少的曹操常有奇思，蔡琰亦是博学能闻，共论诗书时争论不休，竟是谁也不服气，便拿去请教蔡邕，蔡邕板起脸斥责两人胡闹，却又接过书来耐心地解答，有时他也不能确定，便会去信与郑玄探讨，然后笑盈盈地称赞他们学思并行，是治学之道。

蔡琰笑起来，似乎是也想起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只是笑着笑着眼眶却又红了。

郭嘉知她是想起父亲伤心，埋怨曹操：“难怪明公从前常和姐姐拌嘴，嘉好不容易才把姐姐哄好，明公一句话又惹出这许多伤心事来。”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笑了，曹操自觉自己说得多了，转而把话题带开：“妹子，孤敬你一杯。”

蔡琰敛起悲伤的情绪，执壶酌酒：“蔡琰敬兄长。”

席间蔡琰与郭嘉甚是投缘，郭嘉便道：“姐姐初到许昌，不如这些日子就和我做个伴，在我这里住下，待安顿好了再搬出去不迟。”

蔡琰点头应下，曹操对这样的安排也颇为满意。

宴席散后，郭嘉和蔡琰并肩躺在榻上，借着酒意说了一宿的话。

从塞外风霜说到战场狼烟，从洛阳城的柳色说到塞北的雪花，从宛城灭张绣，淮南征袁术，乌巢败袁绍，再到张辽威震白狼山，郭嘉一一讲起，提及她的故乡颍川时，蔡琰却道幼时父亲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