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线活而已，很轻松的。”陈竹正笑着解释，一扭突然看到了什么，神一僵，接下来的话全咽了肚里。

陈竹垂着睫，摇了摇，轻声说，“没事，似飞。”

但少爷没有戳破，他只是默默给自己加了很多很多月银。

陈竹从来就没想离开过何似飞。他已经不是……之，压就没再想过嫁人。早在去年被似飞少爷买下的时候，他就只想一辈跟着似飞少爷，伺候他。

但到底经过了这么多事，陈竹也早已不是那个两年前看什么都好奇，底尽是单纯的少年了。

陈竹拒绝不了，只能收下。可说到底，他还是心慌的。他以为自己把小心思藏的很好，以为似飞少爷从不会注意这些与读书无关的小事情，可少爷……好像还是注意到了。

那个回堂的煎药小童，现在或许得叫煎药、抓药伙计了，那个刚开始教他怎么煎药都害羞脸红、声音细若蚊蝇的少年，在后来每月的相遇中会在大夫给少爷诊脉时，给他讲一些有趣的小事，后来，还会教他一些经络的疏通手法——让陈竹大开界的同时，又非常快乐。

“阿竹哥不要太累。”

陈竹知何似飞明年二月要考县试，四月考府试，最早一场距离现在没几个月了，他不可能自个儿去嫁人，让少爷没人伺候。

——据律法，只要陈竹不是籍，就不允许主家不给其月银。去年何似飞刚找到小院住，手里余钱有限，给陈竹一个月五百文。今年六月何似飞在赵麦掌柜那里卖一块掌大的东木雕给一位京城贵客，价一跃成了二百八十两银‘存款’的有钱人。于是他给陈竹的月银便涨到了一两银又四百文。比此前翻了一倍还多。

况且，在陈竹中，这位伙计远远没有似飞少爷重要。

陈竹看着何似飞捡了柴火去浴房烧的背影，垂下眸，咬了咬，不知那件事情该怎么开。

何似飞诧异：“阿竹哥？”

况且，陈竹自己还没理清对那位煎药伙计——现在已经是抓药伙计的心思，他只是觉得对方人不错、踏实、又勤奋，但要说起谈婚论嫁，他便心慌极了。

要是没有近两年发生的这一切，陈竹自然是愿意嫁的。

去年他娘来到县城时还提过一次他的婚事——既然似飞少爷不要通房，那么以他现在‘何家下人’的份，理说只能嫁给何家的下人。但何家现在较为清贫，除了陈竹之外没有其他下人。

这几日我得重新给你几衣服。”

对于这卖契在主家手中的女和哥儿，一般有三条路，第一是像之前陈云尚一样，把陈竹收为通房；第二就是陈竹他娘说的，找个何家的下人嫁了；第三……第三条路，一般只针对那些从小买来伺候主的下人，主人家会善心大发，允许他/她们找个喜的人嫁了，甚至还会准备嫁妆。但这也算是他/她们应得的，因为他/她们从小就在伺候主人家，伺候了十年。

理说，完全不该给这么多。

这也确实是一条路。

可……可似飞少爷好像早早就看来端倪来了，只是没挑明了说而已。

但少爷就是没戳破了说。

可一切都在去年十月了些许变数。

这样的月银在整个木沧县算是史无前例的。

可何似飞去年才刚给了五十两银买了他家陈竹，陈竹爹娘也不敢因此而找何家说理，只能悄悄让陈竹先给自己——甚至还说去找余府的小厮也行，反正最后都算是何少爷的人。

自从何似飞把陈竹卖契买来起，自然是给陈竹发工钱的。

两人走回小院，陈竹提前先去煮骨汤，这个得煮好几个时辰。何似飞则烧洗澡，他刚蹴鞠回来，了一汗，洗完澡再去练字。

陈竹两只手在前握了又松，踟蹰半晌，最后还是转回去先煮汤。

何似飞看了他一，不再追问。

对于刚开始少爷给自己涨月银，陈竹是惶恐又不安的，后来想了许久，渐渐就明白了——少爷大概是看了些许端倪，让他给自己攒压箱银。

如果说最开始是不想打扰何似飞念书的话，那么到现在，他就是不敢开了。

一方面是自己害怕嫁人，另一方面则是似飞少爷默许他嫁人的态度。

如此一来，陈竹的婚事就被耽搁了。

如今，距离六月已经过去了四个月，陈竹还是没把自己同那回堂煎药伙计的事情摊开来给何似飞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