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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奉孝自小体弱。
大病倒是没有,小病却是连连不断——今个着凉,明个受寒,小小少年的半只脚卡在阎王殿门口,进不来也出不去,叫人看了心疼。
郭母是个糊涂的软心肠,见不得自家孩子受苦,可偏偏迷信那鬼神之说。
于是,在郭嘉八岁那年,邻居家的大哥终于拗不住自家阿娘一再地恳求,连哄带骗地把他稍上了山。
说是要带他去学点捉妖驱鬼的法术,一来可以驱驱邪晦,二来也算是强身健体。
小奉孝以为阿娘等他身子练好了就会把他接回家,结果不曾想,这一晃,竟过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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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把郭奉孝从女学生的院子里绑回来!”贾诩行至门前,听得荀学长一声怒喝,两个小厮动作慌乱地从屋里头逃窜出来,将他撞了一个趔趄。
他很少见学长这样发脾气,手足无措下,只得木木在门口站定。
“啊,文和,方才失态了。”荀彧本是怒上心头,见来人立马收了性子,摆上温和的笑,“找我有何事?”
“先生说奉孝学长的功课欠了三日,人也寻不到,遂让我来问问你。”他垂眼,是一副乖顺的模样。
荀彧长叹一口气,揉揉太阳穴,无奈道,“这混小子大抵又在姑娘那边撒泼……文和要是今日无事的话,可否替我将奉孝带回来?”
“......好。”他抬眸看了一眼自己敬重的学长,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并轻手轻脚合上了门。
行至廊外,忽地听见头顶的树冠上传来隐隐的声响。
他抬眼去看,望见一只巨型的扑棱蛾子,从树梢上坠了下来,不偏不倚落到了他身上。
昨夜恰好降过一场雨,廊外的地上积了些泥水,他这一摔,恰好将衣袍浸到了泥潭子里。
青白的外袍被染脏,绑好的发髻也摔散了,垂下来几缕挂在脸颊边上,看上去狼狈不堪。
“抱歉......”此时的郭嘉显然尚存一丝良心,见人迟迟不起身,以为是摔断了腿,也屈身去看,“是摔到腿了吗?”
镀金耳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贾诩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凑到了他跟前。
那人正要伸手替他检查伤势,他却下意识缩腿,往后避了避,一脸警惕地盯着眼前人。
郭嘉摸了个空,但也没恼;相反,他现在心情极好,今天这一下,摔得不亏。
他和贾诩并没有在真正意义上打过照面。
期末放榜的时候,看着榜上紧挨着自己的名字,难免会有所好奇,但也止步于此,因为他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
直到———
那日春阳正好,他在学宫围墙旁的一棵古树上小憩。
这个位置很精妙。向外,正好可以望到山脚的跑马场;向内,则能直接望见对面女学宫的窗。
可惜那个眼尖的女官发现了外头有个心术不正的臭小子。她让人寻了块绫,把窗棂堵了个严严实实。
几次窥看无果,他自讨没趣,换了个方向,准备看学弟们上骑术课。
教骑术的夫子从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将军,说是将军,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官职,运气比李广将军还差那么一点。
官场失意之人的情绪多少都有些不稳定,因而大多学子都十分忌惮他。
他也曾因为旷课次数太多,被勒令重修,最后因为从马背上跌落,摔断了两根肋骨,重修之事才不了了之。
先前摔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他闷闷饮了一口酒,忽地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记得那是之前经常来找荀学长请教问题的小古板学弟——说他古板可一点也不为过。那个小学弟啊,全身上下无不在诠释“认真”两个字,就差把它写到脸上了,连走路都把身子绷得笔直,毫不懈怠。
其实他对这个小学弟非常感兴趣,可惜的是,每次守在门口想要上去搭话,都会被他无视。
荀学长也不愿在其中周旋,只是告诉他强扭的瓜不甜,要他顺其自然。
这样古板无趣,只会死读书的小孩会在骑术上有造诣吗?怕不是会被那位训得狗血淋头吧。
纷杂的马蹄声近了,他又饮一口酒,满怀兴致地垂眸向下望。
透过层层枝叶,依稀可以望见那个打头的少年。
那人一马当先,将那些骑术不佳的同窗远远撂在了身后。
疾风猎猎,扯弄单薄春衫,少年却从容依旧。
黛紫的长发利落束起,珠玉琅琅,四散的发尾如春柳般明媚,合着奔驰的节奏在白日炫光中翻飞。
马踏飞燕来,他丝毫不惧马背颠簸,恃险若平地;乘风浪,摘星辰,敢挽桑弓射玉衡,少年当真为人间第一流,世间万象与之相争,都要稍逊一筹。
他笑自己识人不慧,无奈地又灌进一大口酒。
殊不知一杆长箭破风而来。箭风如刃,吻过颊边,削断了鬓边两束发,不偏不倚地扎进了他身侧的枝干上。
他被惊出一身冷汗,后知后觉偏头,恰好与树下那双绛红的眸对上了眼。
眸的主人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澜,只是向他微微颔首,以示歉意,而后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向着身后不远处那混乱的马群走去了。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树干上那只箭完整地取下来。
箭头没入其中约莫三寸,虽未达到中石末镞的程度,但也是相当惊人。
哎呀呀,这可真是——若方才这支箭瞄准的是自己……
他这才发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