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不清楚老太太到底得的什么病，上辈他刚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中医门外汉，什么都不懂。他去联合诊所帮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辞世了。

虽然事情最终平息了下去，但张远材很快又开始缴联合诊所的欠的药材钱，得源最初好几个月都没拿到工钱。直到级社的公益金下来，联合诊所才缓过气。

“本来说要的，我娘死活不肯，所以只能回来了。哎呀，哎呀，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了。”张远材焦急地问自己老婆：“家里的，你给咱娘用药了吗？”

“你……看看？”张远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奇怪地看着对方，问：“看啥？你是啥的？”

他只记得在老太太辞世之后，他们联合诊所的所长赵焕章才从外地回来。他在私底下不无遗憾地说，要是他能早些回来，病人或许还有些机会。

张远材讶异：“你哪个大队的，你爸是谁？哎，我也是张庄的。”

赵焕章敢这么说，是因为他的医术非常不错，放在县里，也是排名极为靠前的中医大夫。

源有些印象，张远材家离着乡里的联合诊所不远。

张远材老婆说：“用了啊，就市医院拿来的链霉素，这十来天没停过，你走的这几天，我是找大众药房的小蔡过来打的。”

“可能是路上累着了，回到县里就更差了。哎呀……你看，我这门收药材呢，结果一个电报拍过来，让我赶回去，我都不知是什么情况。”

源观察老太太的情况，面容憔悴，眶陷，盗汗不止，剧烈咳嗽。说话和呼都已经极其困难了，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她的咙一样。

还没到里屋，就听见了剧烈的咳嗽声。

“有事？”刘三全问源。

他不明白明明在坐牢的自己，为什么突然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曾经这趟列车上。这么光怪陆离，丝毫不唯主义的事情，他内心始终难以接受。可这周围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是真的回来了。

源垂下了脑袋，是的，时间和事件对上了。

张远材张地问自己妻：“咋这么严重了？”

张远材的妻说：“就你门的三天，突然严重起来。娘说她的上像压了一块石板一样，不过气来，稍微一气，就跟针扎似的，疼的不行。”

下了火车之后。

源摇摇，转而看向了靠在床上的老太太。

张远材面焦急。

源看向在一旁斟酌思索的刘三全，目光有些发怔。

“家里的。”张远材在门就大声喊：“娘咋样了？”

门里面传来焦急的声音：“你快来吧，娘很不好，刘三全大夫已经过来了。”

源和张远材扛着药材麻袋往回走，张远材可算找到扛包的帮手了。

源扭看张远材，看着他的睛：“我是个大夫！”

源顿了一顿，又问：“远材叔，家里都还好吧？老太太还好吧？”

张远材赶把几个大包扔在地上，快步跑去。

源也把手上的麻袋放在地上，跟在后面。

四目相对时，源似乎看见了母亲凄苦的模样，他十指重重一握，指甲透惨烈的白，他说：“远材叔，一会儿我跟你回家，我去给老太太看看。”

“娘。”张远材跑去。

源低着，目光中蕴着思索，岔开话题：“远材叔，我当然知你是张庄的，你是我们乡的名人。”

提到这个，张远材的脸顿时沉重下来了：“难为你还记挂着，只是我老娘不太好。病好长时间了，之前都特意送到市里大医院去了，也没见好。”

源沉默着，一直低着，只是中不停闪过的晦明晦暗，显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刘三全也奇怪地看过来，这个年轻人怎么老盯着自己看？

在曾经的那条时间线上，他就是坐这趟列车回去的。回村之后，级社不肯接纳他，所以他只能去联合诊所给人家打杂。刚去就遇上了张远材来联合诊所大闹了一场，说是诊所大夫开错方，害他母亲早死。

第2章 悬饮

源想起了这桩往事，既然赵焕章都敢这么说，那他也就有把握了。

张远材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然后滋滋了烟。

源询问：“远材叔，老太太这是什么病啊？”

张远材焦急：“重症双侧结渗炎，腔积。市医院的专家说我老娘双侧除了第一到第三肋骨清晰以外，其他的都是积了。”

源扭看着窗上玻璃，看着玻璃上的自己。那明显年轻许多的模样，还有那不属于这个年轻的沉忧郁。他缓缓抬，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