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缓慢地起。

何皎皎想扶他，不知他到底受没受伤，手足无措地，蹲在他旁不安地问：“你伤着哪里了没有？”

何皎皎与他无言，抱膝垂眸真当自己是只鹌鹑，前忽然一暗。

少女杏眸眸雾气氤氲，声怯怯：“你哪儿摔着了？”

何皎皎生怕他事，憋不住要哭时，燕东篱终于了声，“我没事。”

茫茫白雪无垠，望不到。

“罩掉了，郡主殿下有无大碍？”

二人一齐远远摔去，雪地上好几圈，何皎皎骇得不敢睁，一阵天旋地转。她惶惶中未觉疼痛，方睁发觉，燕东篱将她护在怀中，给她垫了背。

这是她造得孽，她要怎么还？

“燕世？燕世？呜……你到底怎么了嘛？”

好半晌，少年一动不动。

燕东篱微微垂首，侧避开何皎皎打量的目光。

“燕世，对不起对不起，你、你……”

想到以后二字，燕东篱面上木然，心里微晒。

他扫视周围，见地势平坦，咬牙一脚蹬在肚上，脆就此接力将何皎皎扑离了烈血鬃的背。

何皎皎张了张嘴，上寒冷，没能发声音来。

“殿下，我们走吧。”

何皎皎飞快收回目光，自己站起来，垂着脑袋慌地应：“好，多谢燕世。”

他缓过坠落地的疼痛，少年侧脸瘦削，眉静谧，声嗓寻常甚至冷淡：“我没事。”

燕东篱又不说话了，一手撑着雪地坐起来，五指修长陷雪地，何皎皎看见他清瘦手背上爆了青，目惊心。

燕东篱重心不稳，却也将人拽不回来。

何皎皎心一凛，手揪住裙摆，小心凑近了张望他，“你、你睛怎么了？”

少年仰躺雪地上，一手护在她的腰间，另一手抬臂挡在面上，遮了双目，不见神何许。

他脸上缠过左的青灰碎布很是怪诞，然而更衬少年棱细鼻，眉如画，仿若墨隽刻。

她从来躲着燕东篱，轻易不见他不想他，当他的瞎不存在，自欺欺人地逃避。

而燕东篱挡脸的胳膊此时虽放下来，另一手却捂住左。

燕东篱背起长弓，他话不多，颔首指了方向，“我们从西边过来，穿过那片林，只朝一走便是。”

他们骑的两匹角力，一齐跑丢了，远方天边渐暗，雪地开阔空无一，尤显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她真不知该如何跟燕东篱相，恍然瞥过他的脸，禁不住地想。

倾斜，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披风细带。

“我、我也没事，多谢燕世手相救，我……”

何皎皎听他话中有异。

何皎皎神期间，燕东篱空落落收回手，四下看顾着行走一截路，缓步从雪地里拾起几样东西。

他不想让她看见那一团狰狞的伤，他觉得何皎皎见着了，以后会更害怕他。

不过，他捡它们作什么？

何皎皎闻言不自觉咬得下发白，她心中登时又酸又堵，低了不敢再看他，翻来覆去地跟他歉，“对不起。”

好多人喊过何皎皎鹌鹑，没喊错，她就是只鹌鹑。

他们能有什么以后。

她后知后觉环顾四周，远方耸山岭将昏暗天穹困成嶙峋四方，山脊漆黑，夜下仿若模糊的兽。

如果没有她，如果不是她伤了燕东篱的睛，那么他也该是个端方俊朗的小郎君啊。

何皎皎不解，但不好问。

她仰，燕东篱站了起来，沉默着再朝她伸手过来，“殿下，我们回去吧，我认得方向。”

何皎皎怅然，糯嗫片刻，重复：“对不起……”

何皎皎不敢慢一瞬从他怀里起来，扑在他边想搀他起来，又怕他伤着哪了。

此人好像便是这般的秉，他年纪尚小时，瞎之痛都能一声不吭地全咽下去。

何皎皎认得，是苏月霜挂在鞍上的长弓和箭筒，让烈血鬃甩掉了。

天将黑，何皎皎几句对不起念得周围气氛怪异，燕东篱什么不问，扬手撕下一片衣角，系在脑袋上重新裹住左。

她有愧于燕东篱，不敢承认自己儿时犯的错，不知怎么面对他，何况下是救了她的燕东篱。

他在忍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