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葵在袖袍下攥了拳, 指甲抵得掌心发疼，“……好。”

灞起于钟南山，而渭，面宽及三顷，淌过白沙，曲折而行。上搭一座木桥，桥边架一座木亭，亭边有一棵枯柳静立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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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上寒。姜葵一素衣，西长安，前往灞亭折柳送别故人。

他轻声说：“我本无意与皇兄相争。然而他与北司宦官同谋，侵毁清白之臣，欺君诬世以谋利……”

裴玥谢玦一走，姜葵从谢无恙的怀里起，冷冷望着他们的背影：“弹劾将军府一事，岐王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不少吧？”

青年一袭布衣，轻轻摇。

他们的后不远，一架凤鸾玉辂停在树后，玉辂上的女人一华服，目送着灞桥上远去的人影，低低问玉辂边的青年：“端山，你不去送送他们么？”

他们换了贺冬祝词，不咸不淡聊了几句。谢玦对弟弟的病表现得十分关心，先是担忧他为雍州牧一职劳伤，再又声称自己觅得几株珍贵参茸，不日将跟随贺冬礼一并送往东。谢无恙一一笑谢过。

……放三千里。

笛声里，灞桥上的离人消失在树影之间，只余北风猎猎动枝叶。

长风凛冽。姜葵立于亭边折柳，谢无恙坐于亭上弹琴。他弹的是一支“关三叠”，曲音哀切如诉，曲调凄壮至极，尾音三次断在微凉的晚风里。

“岐王一党，我必定推翻。”他的眸光微冷。

“一定会好的。”他轻声说，“一切都会回来的。”

屋里有簌簌的衣袍声动，而是一轻缓的脚步声。有人站在她的后，良久低低地说：“……抱歉。”

姜葵猛然回，笛的人藏在树后，掩去了形。

“那我走了。”白荇说，嗓音沙哑。

“其实这是好事。”她的嗓音微哑，“明明都活下来了……可是为什么我兴不起来呢？”

“死刑赦免，改判放……封州。”

皇太带领文武百官齐齐行礼，无数衣袂如麦浪般起伏。

丹凤门五百步远，元殿坐落于龙首原最。殿前有青石栏杆，百尺玉阶，砖台面。长长的台阶状如龙蛇之尾，长曳而下，两侧是文武百官与殿前金吾卫，缨佩序立，庄严壮丽。

“不怪你。”她轻声说，“你没错什么。”

姜葵在门静立，仰望一抹青灰的天穹。朦胧雨雾中，天光斜落于云间，又被氤氲的汽掩埋。

见你。”白荇低着, “他请你们权当他不在了。……他得以离开大理寺狱，是借畏罪自裁的理由假死，托相识之人裹尸送去的。”

姜葵的肩轻颤，背后的人扶住了她。

谢无恙卸去一衮冕，换上绛纱袍与白玉冠，肩披一件华贵貂裘，手捧一个银叶小炉，站在殿内与群臣微笑寒暄。姜葵穿间曳地长裙，外罩翻领绒披袄，陪在他侧。

车辚辚，萧萧，此去三千里。

冬至南郊祭天仪式后，皇太携太妃回到东，乘辂转往元殿参加宴。

“不了。”他轻声说，“早已过别了。”

“其它的事，他不让我说。”白荇的声线隐隐发颤, “他托我带话, 请你们忘了他吧。”

“多谢关心。”姜葵实在疲于应付这笑面虎，假装咳着嗽倒谢无恙的臂弯，又抬轻轻笑，“岁寒天冷……也千万要裹些，切莫患了风寒之症。”

他静立片刻，抬手起一支玉笛。笛声如咽，合着如诉的琴音，穿透暮霭沉沉的面，在灞上遥遥地传去很远。

小少女的背影在雨雾中远去了。她没有撑伞，任凭滴答雨淋在上，沿着衣角落下去，在地面上溅起破碎的光。

那一日黄昏，冷日微烟，暮光秋声。

一魏紫袍的宦官在殿前声宣告：“御驾到——”

冬至前一日骤雨，气温陡然下降，长安一年中最冷的时节。

岐王妃裴玥挽着谢玦款款走来，角盈盈勾起一抹浅笑。谢无恙携姜葵朝两人作揖贺冬：“晷运推移，日南长至，皇兄皇嫂尊万福。”

“舵主！”一名丐帮中人疾步了院里，朝姜葵抱拳，“有消息传来，寅时三刻左右，榜上张贴了改判的新告文！”

这两对夫妻之间剑弩张的气氛几乎要溢来，然而言行举止间温文有礼，皆是一副兄友弟恭、亲密无间的样。

她抿着, “他说……他虽苟活, 却已是死人了。一污名，再不能洗去。”

敬文帝还未至。温亲王谢珩携皇长女谢瑗正同永嘉长公主谢琅谈话，三皇谢宽独自坐在案前无聊地摆几只算筹，年幼的四皇谢初被一位嬷嬷抱着在帘后睡觉。

“妹妹，”行过礼后，裴玥一脸温柔笑的模样，神关切地问姜葵，“听闻你抱病多日，今日可有好转？”

“嗯。”谢无恙压低声音，“他手里有御史台不少官员的把柄，足以请联名奏章弹劾异己，哪怕无罪可戮，亦能侵毁加诬。”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