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小姊大发慈悲让我跟着她们一起去逛万华夜市。碰巧看到捉蛇人表演杀蛇取胆的绝技。他们让毒蛇咬住杯缘，趁势挤毒，然后把蛇钉在木上，顺手开膛破腹，取下一颗的胆，技巧地剥下外，把胆放盛着酒的杯里。然后向在场的观眾兜售，有人应诺，他就教客人如何一气顺喝下。我转要离开时，正好对着掛在木上的蛇，蛇仍不停地扭动着。想到它的痛，它的怒，不觉浑打冷颤。

虚虚幻幻的觉令我惴惴不安，迷离飘渺，使我辗转反侧，就连在梦里也觉得不踏实。我确信那只是一个梦，我一定要逃梦境。我挣扎地爬沼泽，黄的沙泥变成糟糠沾满我的全，我拨它、抖开它，用力甩掉它；但是，甩掉手上的，却沾到脸上，拨下脸上的，又落到上。我奋力挣脱梦的纠缠，我疲惫地看到自己躺在妈的旁，也看到自己闭着双。我知我的睛还没脱离梦的束缚，我更努力想睁开睛，好让自己完全摆脱梦里的不安和焦虑。但不论我如何费尽心力，沉重的就是闭着，怎么也掀不开它们。我觉得害怕，懊丧，甚至屈地放弃；突然，我的睛轻松地张开了。翻个坐起，发现妈早就起床了。

原来是妈妈和大哥救我离开梦境。

「阿淑啊！六了，快起床，再不起床上课就要迟到啦！」妈的大嗓门从楼下传上来。

「吵死人了！」大哥愤怒吼骂：「我们又不必上课，叫你女儿不会上楼去叫！」

当我专心算算术、写书法时，我一样无法分心去其他的事。加上爸只希望我好好把书法练好、好好用功读书，所以，我不再羡慕小姊和其他小朋友的活泼世界。而在小姊和邻居孩心里永远认为我只不过是个没被堕掉的「痴儿」，能够认识几个字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不会玩绳、橡，甚至连棋都不会，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玩伴的童年，当然也被视为理所当然。

可怕的杀蛇、吞胆的过程，一直在脑里挥之不去。睡觉时，我把背贴妈的背，前抱住棉被，不断地祈求菩萨帮我把恐怖的杀蛇景像拂去。

渐渐地，昏黄的夜市变成黄的沙泥沼泽，一条似龙非蛇的小动在沼泽中翻腾。我被困在沼泽中，抓住它，为恐被牠吞噬。但它却在我的手掌中悄无声息地萎缩、失、消逝；一会儿，又不断地膨胀，膨胀到我的手再也握不住牠，而牠仍继续胀大，大到像兇猛的虎豹。

梦境中的我，虽然害怕但心中非常明白，手中消失的和睛看到的大东西，其实都只是意念的消长；事实上，它从来没被我真实地抓住过，也从来没有消失或膨胀，甚至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