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倚着我，幅度极小、动作极轻的摇。

我尽不是个大好人，也自认不算坏。不止于此，甚至在街巷尾看到老弱病残的乞丐，我都会忍不住从兜里掏一零钱。

夜下的他单薄而苍白，孤冷地宛若天上悬着的那一线残月。这月映在里，在波澜涟漪之下摇摇坠。

因此，我只得陪着他，一颗颗往他嘴里糖。等那些糖都吃完了，他情况也好一了。

我不认同，我天真而固执的认为自己没错，于心无愧，那就是对的。

雨丝斜斜，路灯下的少年眉清秀，昏黄的灯光打在他，映得每如墨的发丝都清晰又温。他垂着鸦睫，颤呀颤，睑下的影也微微发抖。他角抿着，浅淡，脸上没什么情绪。

我气得红了眶，边骂着那些人，边用指甲掐着布边给他解开，“我说怎么你兜里还有糖……原来……不行，他们这也太恶劣了！”

虽然他经济条件不好，但哪怕我和他住得近，也鲜少看见他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陈隽的嗓音沙哑，音量也低弱，哪怕我和他距离这么近，也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我只好低下，把耳朵凑到他边，让他再讲一遍。

两瓶糖也不贵，我不在意，就当日行一善。可我却没发觉，他对此有多看重。无关好面、或者自卑自傲，他只是觉得发自内心的难堪。

这件事最终被我爸妈知了。

＊

……

他鼻息，抚过我耳时，让我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他勉力吐字清晰，和我说，“我好多了，谢谢你。”

一群尚未成年，被长辈惯坏了的小孩，哪怕已经十六七岁，又能要求他们什么呢？

我觉得父母太过圆、太过世故，也过于冷旁观。

他的书本被涂画，试卷撕得粉碎，桌里满了废纸或各垃圾；门被泼一，故意的绊他一脚，在他后背贴上纸条；三两句闲言碎语，若有若无的嘲笑戏，更过分的破大骂……

概被称作抹布的东西被撕成长条，捆在陈隽腕间。他一双手冷的像冰，该是全然没了知觉。

我当场和她争辩，再到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却仍旧不改己见，气得与她大吵。

“我不是说你的不好，也不是想教你为人冷漠，可你看，你这样去帮陈隽，人家领情吗？同学、老师们，以及别人，又都是怎么看你的？”

我听她说，“你不小了，也该清楚世上的事不止是对错，而最要的，是利弊。”

这也是我后来才明白的。

他昏沉沉将重量都倾覆在我这儿，让我累的不轻。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看见他面无血的狼狈样，从眉皱褶就足以瞧他难受，连视线都不太聚焦，虚虚散着。

在我的持和要求下，他到底是去医务室吊了。中途他一再解释，说自己补充糖分缓过来就好，没必要这么麻烦。但我还是多闲事的把他拽过去了。

“阿姨讲的对，”陈隽穿得不多，略过一阵儿寒风，都让我觉得他又得病一场。他重复，“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别了。”

“妈妈知你委屈，可有时候如果是要去牵扯什么与你不相的事，最好还是多考虑考虑，再去下决定。”

可他和我说，“别了。”

然后，我去找了陈隽。

“不用……”他刚被扶起来，前便骤然一暗，天旋地转没了方向，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再恢复意识，已经是被我连拖带抱地杂间了。

骗人。我看到他发丝都被冷汗浸透了，整只手都在不停轻颤。他要是好多了，以他的骄傲，第一件事就该是起，而不是在我怀里。

行为上的欺侮是一暴力，而言语上的羞辱，像是把一字一句都化作凛凛利刃，更令人遍鳞伤。

“陈隽，陈隽，你别犟……”我把布条扔在一边，“我去给你打120吧？”

年轻人不善遮掩，喜怒形于，鄙夷不屑、尖酸刻薄都是显而易见的。低趣味又没素质。

我莽撞又冲动的和他们正面辩驳，可三人成虎，众难辨，势单力薄，我说不过他们，还被那些隐晦的猜测与言惹得委屈万分。

“乖女，妈妈知你是好心，可你真的确定要为了陈隽，去和自己那些同学争一个低吗？”

“我送你去医务室。”我半搀半搂着他，本以为会很吃力，却发觉他这样挑的个，重却不见得比我重太多，“必须得去！”

“……谢谢。”

因此，在发觉陈隽被针对、被霸凌之后，我表现得比他还要难过。

让我觉得如果我不捞一把，他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