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疑惑不解：“那侬呢？侬要离开这里了是吧？”她想告诉他，其实她是想来和他们组团离沪的。

而阮生并不知这一层，他：“组织现在的境，无法与外人接，即使可以接，以我们的份，也没有办法托付别人。”

“冒昧得很，萍相逢便让你帮这样的忙。”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睁睁守着一个伤者看他死去，然后还得肩负起为其治丧的任务，大概她有生以来从不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落在她上罢。

他说，那天脱险后，他们组织的成员分布在各避难，和他一起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以及受伤的幼权。在那次被围剿中，他们受伤的人很多，应急储备药在回来的当天就用完了，刚才他拿来的那些药粉是他自己没有服用，偷偷藏起来打算给幼权的。

阮生化开药粉，在月儿的协助下给那人了下去。

月儿懵了，但还是不死心，说：“可以带他一起走。”

阮生摇：“我们这几天一直在找偷渡渠，希望把幼权带走，但是谈不拢，蛇不答应，他们赚偷渡这钱风险，带着伤员太显，很容易被稽查军警盯上。更何况今日事发急，突然行动，更是无可协商。”

阮生也神一变，他走到门凝神听了一时，：“不用怕，军警没有这么快，一定是去接的人回来了。你先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

“放心！吾会尽力的！只是，这个地方安全吗？”

“晓得，吾来照料。”月儿声音低低的，透着说不清的伤，伤自己错过了机会。

“吾晓得。”晓得是晓得，但她就是难受，几乎是拼命地忍住没掉泪，她是多么想要离开上海啊。

月儿的心在一截一截下沉，为了失去逃离上海机会的自己，也为了这个躺着等死的同龄人。

阮生迅速地从袋里拿一包药粉，月儿疾手快地从旁边矮桌上拿起半杯递上去。

“因为大家要放弃他了！没办法，药品被控，买不到药就是死局，已经有好几位同志这样睁睁地死去了，可幼权他才……十七岁。”阮生语调沉重。

月儿愁的自然不是这一层，但她一来晓得张托人不易，二来晓得自己不能见死不救，于是生生把心中的戚戚然压下去，迫自己起来，好叫人家安心离沪。

果然，他上去不久，楼上就传来说话声，嘤嘤嗡嗡的，听不甚清

她怕黑怕鬼怕老鼠，但因为在洋人诊所过义工，见过许多血腥场面，所以看到重伤患者反而镇定自若。

“不安全，很快也将暴。待会儿会送你们到另一个地方，那里非常安全，但我和我们的成员不能在那里现，否则影响的不止是下。”

显然，这才是他刚才在院里请她帮忙的事情。

“幼权参加组织才三个月，没有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单纯无瑕，仅仅只是个心怀梦想的孩……”

其实她知，所谓的党派人士，不能用好人坏人去定义，各个党派只是信仰不同而已，无关乎善恶，说到底也只是普通人。她不能见死不救。

“没有，”阮生说，“市面上的清创药被军方控了，买不到。而且他的伤拖的太久，有药也救不过来了。但我不希望他死的时候边没有一个人，更不希望尸在这里坏掉后遭虫鼠啃噬……”

阮生摇：“我们的联络站刚刚暴了，联络人被抓，恐怕他经不住供，会把分布在上海的所有藏之地都招去，所以我们必须在一个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全员转移。”

月儿说：“伤得太重，靠这个不用，这里有没有其他医疗用品？酒棉、双氧、如果有盘尼西林更好。”

这时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月儿蓦然张起来。

一……不，貌似还活着，是一个人。浑是血，气息还在，但意识于迷离状态，或许本不觉周遭有人呼唤。

“伤的这么重，为什么把他放在地下室？”月儿大概已经猜到什么，只是想要证实一下。

“是的，我上就要走了，大概再有半个钟，车就过来。”阮生。

他沉痛至极，：“珠珠小，你可以帮忙照料他一天吗？等他西去之后，帮我找殡葬班把他装殓下葬。”

月儿心中作急，想他们看来已经敲好黑渡船了。她正要说自己的情况，阮生说话了：“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是救国党的，外面的通缉令抓的就是我们。幼权是在前天军警的围剿下为了掩护我受伤的。”

月儿的心也揪住了，意识到自己无法拒绝帮这个忙，但她还是不死心地：“你们不能晚走几天吗？”

这句话他说的言又止，月儿意识到可能涉及到党派内问题了，她了然：“侬不必再说了，吾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