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文陶陪着母亲想尽了一切办法寻找妹妹，报警，满大街贴寻人启事，找市广播电台录寻人广播，到火车站买最远途的车票，一站一站的呼喊。可无论怎么费尽心思地找寻，妹妹依然了无音讯。

直到储文陶决定辍学，一心一意照顾母亲找寻妹妹，学校的老师上门来思想工作。唐明慧才猛然知觉，她还有一个儿。

自那以后，母亲就像是丢了魂魄，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痛苦，开始可见的衰败。

那辆漆黑庞大的本田托车是当时无数小镇青年的梦想，也是褚文陶哪怕省吃俭用也难以企及的奢侈品。

刺鼻的消毒气息一大门就扑面而来，储文陶顺着陈旧扶手楼梯上楼，轻车熟路地穿过迂回走廊，推开母亲病房的木门。

为了这个孩，唐明慧辞了工作，带着储文陶躲去了乡下，直到她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为文玉。

“小婷快生了吧？你小多疼疼自己媳妇，少念叨别的姑娘了！”

储文陶觉得母亲的生平太苦，她在好不容易平复的丧夫之痛后又失去了女儿，在总算接受了女儿彻底回不来的现实后，却连命也要失去了。

看到储文陶来了着急迎上来的刘大娘，是母俩的老邻居，下岗后靠给街坊邻居零工谋生，储文陶白日里没有空照应母亲，就请了她白天来照看母亲，一个月给三十块钱工钱，晚上自己再过来守夜。

母亲突然攥了他的手，腔有些急促得起伏，储文陶俯靠近，昏暗的灯光下，母亲混浊的中倒映着他关切的模样，储文陶把耳朵贴向母亲努力张合的

怕打扰了病房里其他人，刘大娘的嗓音压的很低，“唐老师今天一直喊着文玉，文玉的，大夫说是那什么蔓延到脑啦，诶呀，阿弥陀佛呦！”

陈宛止依旧冷着张俏脸，冲储文陶了，没等人寒暄招呼，便目不斜视地呼啸而去了。

也是在正月里，唐明慧抱着女儿去街上照了张相片，五岁的文玉很活泼好动，她喜唐明慧放下她，让她跑一会儿再回来扑妈妈怀里。但是这一次，她跑的远了些。

然而在储文陶念初二的那年冬天，文玉却丢了。

储文陶到市医院门的时，冬季傍晚最后一丝天光也正好褪去，　　　黛青的天幕下，零星有几路灯亮起，笼罩一片暗黄的天地。

“储哥，我怎么能拿你的钱！你妈的病……”

储文陶乘机脱了，赶去车棚里寻自己那辆二八大杠，一抬就看到了不远跨在托车上盔的陈宛止。

这个年代的路并不宽敞，自行车车队里穿着行人，在路牙边缓缓前，叮铃铃的车铃声织着嬉笑，托车并着汽车在主路上鸣笛奔腾，嘈杂与祥和合在一起，便是黄昏时的街景。

像叹息，也像声嘶力竭。

江勇面红耳赤地想要拉扯推拒，正好到了下班的，陆续有同事路过，同二人打起招呼。

储文陶笑了笑蹬着他的二八大杠也上了路。

陈宛止上有关系是众所周知的秘密，至于是什么关系，多大的关系，储文陶不清楚，也不关心。平心而论，这姑娘只是不大合群，脑聪明，事也认真。这么明目张胆的袒护，到不像在帮她，而是在给人树敌。

唐明慧把这个女儿当珠一样宝贝，她翻变了家底，掏了看着最值钱的玉坠，偷偷送去刻了女儿的名字，挂在她稚的脖上。

送走陈姨后，储文陶坐到病床旁的板凳上，轻轻拢住母亲的手，岁月连同病痛折磨得这个也曾明媚的女人，苍老而枯槁。

“文玉啊……找文玉啊……”

“哎呦，小储你总算来了！”

储文陶心里羡慕，不自觉盯得久了些，视线和陈宛止撞了个正着。

“我知了陈姨，你先回去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储文陶的母亲唐明慧其实十几年前就不是老师了。

储文陶没接话，从袋里摸烟递给江勇。

唐明慧原本在市小学语文老师，在储文陶七岁那年，她警察的丈夫因公殉职，而唐明慧又有了。那时候计划生育查的严，但唐明慧把失去丈夫后所有的悲痛，都转为了对未世孩的疼。

“真就大小说不得的，谁让人家上有人呢，他妈的她风，咱受罪。”

菜市场调查，签字的时候，江勇皱着眉凑过来诉苦。

因为刚刚会上的多嘴，江勇挨顿批，说不定要派去云南。

江勇了烟，边絮叨边同储文陶往外走。等了大门储文陶停下来，拍了拍江勇的肩，把一张二十元钞票了他的衣兜里。

添丁，喜事一桩，这关上，妻的从纺织厂里下了岗，丈夫的一个月也就一百来块的工资。储文陶比他年长两岁，真心拿他当个兄弟，想着能帮衬一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