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琅直盯着胡生怀中不放，留他：“今日天晚，既是这孩不大自在，不如就请胡兄歇在寒舍，明日再去如何？待我为这孩寻个郎中看上一回也好。”

胡生大笑，“我若要那胡须时，明日便能生一副关圣髯，岂瞧得上你的几杂？天知你同惜棠亲厚，嘴上这副可是他私下割与你贴上的。”说着伸手就要去。

云上，胡生捻着诀，

“八十又三。”

【皎皎明月，予圆予缺。】

重将胡须收好，奉与老先生收下，满席大笑。心来犹不满足，向胡生：

胡生急忙推辞，“惜棠好意愚兄心领了。鄙人惭愧，颇患着些季常之癖，不曾禀明内人，断不敢留宿。”雨青在怀中听见，狠命在他上一拧，胡生倒一凉气。寒琅不敢留，举手作别。雨青忽转过，还带着泪，一手指着桌上罗，也不声。

“你这样，我以后怎好再带你去？”

山，两下俨然，寒琅弹着，恍惚记起许多旧事，心沉。不思量，自难忘，却是无话凄凉。曲毕，寒琅静对琴弦，许久不能回神。雨青撂下紫箫，滴下泪来，拿衣袖去抹。寒琅抬瞧见，笑向雨青招招手，意思她过来，同时便伸手在袖中掏一阵。

寒琅已看得犹疑，怔怔不言，一会见“僮儿”哭泣间将额抵在胡生肩来回轻蹭，寒琅一霎时心如撞钟，呼渐重，盯着“僮儿”也蓦地红了圈，前起伏。胡生看着不妙，笑向寒琅请辞，“这孩想是痴病发了，今次就容在下少陪，改日再来候教。”

雨青远远听见，怔望寒琅，情不可禁，取了紫箫来，与琴声相和。箫声悠远，飘逸洒脱，寒琅闻之心惊，抬望去，竟是一个总角僮儿举箫奏。寒琅诧异，手上却不停，尽力合了箫韵，沉心弹奏。

“【大才知是，情悔认真。回皆幻景，对面是何人？】”

胡生一怔，好一阵不言语，然后抚着怀中雨青长叹：

雨青望着寒琅，他衣着面貌已大有变化，远瞧着尚能自持，可走到近，对上他双眸，一又是心痛神伤，仿佛仍是十二岁时痴心相对，其中沉静光彩何其熟悉，竟是丝毫未变。雨青痛不可言，却一字不能，前起伏，着泪，见就要哭来。

【大江东逝，一江留不住。】

雨青一鼻，“他寿数该多少？”

胡生忽地赶来，一把搂住雨青，由她伏在自己肩哭泣不止，边向寒琅笑：“失礼失礼，我这僮儿自幼有些痴病，见着男便要大哭，想是惜棠貌撞克着他了。”边说，拍着“僮儿”“哦哦”地哄劝。

雨青望见，却犹豫不敢近前，寒琅以为她害怕，又一，再招一招手。雨青望胡生一，见他仍在同心来说笑，犹豫一阵，起向寒琅这边蹭来。待“僮儿”上前，寒琅目中笑，袖中掏一只罗，递与“僮儿”。“僮儿”不接，他又打桌上挑一颗又香又甜的果递过去，“僮儿”仍是不接，面上一片天然，一双澄亮的眸直望寒琅里，一会竟搭搭哭起来。

“还有四十年。”

【明月若有灵，可会生寂寞？】

【月下人叹事无定，怎知盈亏三千载，玉不改旧模样，月下人却杳无迹。】

两人嬉笑不止，寒琅远远笑望他二人一阵，渐渐又平了角。他一回神，又举望向明月，一阵湖风拂过，他轻吐一气。宴上谈笑渐如隔岸，寒琅索了琴来。他呼一气，再望一明月，右手轻拨，左手猱，声起时，是一曲。

【西山明月　完】

寒琅看见，将罗拿了递在雨青手中，雨青抱好了罗，手又指着方才的果，寒琅又将那颗果捧与雨青，雨青又接了，转再又将脸埋胡生怀中。胡生一笑，抱好了雨青起，向席上一别，转去了。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雨青摇，“我不去了。”

人去后，寒琅心下惶然，再难鼓起兴致，一人踱至边，负手对月，久久不动。

“看宋兄向来尊你一句胡兄，想你年纪也比宋兄大些，怎的也没些胡须？你再写一篇来，我将我这副赠与你。你也得‘榾榾击地以拜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