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我怀了。金贵人和晏贵人来探望，却一言不合，在我里扭打起来。女们劝解不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金贵人推了晏贵人一把，晏贵人顺势倒在我上，我一时站立不稳与她一同跌倒，她的膝盖狠狠地在我肚上，孩没保住。太医说，产的月份太大，以后也不能生了。

于是，我又回到最初的地方。让我想不到的是，几年后，小玉也到了这里。我失后，她从金贵人变成了金贵嫔，不过，到了素心殿里，一切打回原形，她只是小玉，我俩还是平级。

“你为什么不生气，不

小玉以为我会好奇，追问她失的事，然而，我并不兴趣，这里最不缺少失败的故事。

“哪怕一步，也是跨不过的命运鸿沟。”我无奈地说。

“不，我不能失去这里，不光为了你们。没有了素心殿，就没有了退路。不需要冷的意思，不是说没有女人会失，而是一旦遭圣心厌弃，就连一个安度余生的角落都没有，只有死路一条。我已经失，想给自己留个后路。所有的女人，都该有条后路。在家乡，被休虽然是丢人的事儿，可只要生育、活、饭，还有一样能，被休的女人就不会一无是，哪怕受些委屈，还能再嫁去。这里不一样。皇上的女人和皇上的茶杯一样，是专用的，就算皇上不用，也不许别人用，哪怕在角落里摆着，落灰、残破、化成泥土，都不准离开。”

某年，为了给皇上庆寿，内务局要修缮各间殿。素心殿要不要修，成了个问题。皇上觉得冷不吉利，打算把素心殿拆毁，在这块地上建一座新殿。一旦封印解除，殿里的鬼魂们都会魂飞魄散，化尘埃。我自知是螳臂当车，可依然言反对。

笑我参差的牙齿，稀疏的发，大的手指，吃饭的样。原来，不是当了“贵人”就是成功，往上爬的阶梯有许多层，多到我看不见尽，多到一辈也爬不到终。卑小的我，就像这破败的冷，和那困苦的家乡，潦倒落魄，为了存在而奋力挣扎，没人谅它的苦楚，却因为它挣扎时的姿势不好看而揶揄它。

“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我变成鬼也不会甘心！！！”小玉恶狠狠地咒骂，“为什么不是我？差一儿，就差那么一儿，我就能成为贵妃。我还会成为太后。我的儿会坐上龙椅。我的名字会记在史书里。我死后会葬皇陵，而不是这个破地方！”

一个容貌平庸、贫贱的小贵人，如果不能生育，就是人形垃圾。再没人来嘲笑我了，因为嘲笑一堆垃圾是没有意义的。“如果生下孩，不论男女，都是个倚靠，可惜只差一步。”鬼魂们替我惋惜。

我说过，延德朝的后本没有被打冷的女人，因为皇上特别看重名声，所以即便厌弃了哪个女人也只是不再理她，比如我。

“不用我们了。你执意反对，会激怒皇上的。你本就自难保，此时不要。”素心殿的鬼魂们劝阻我。

成为贵人之后，我还是常常到素心殿来。我需要指导、帮助、倾诉。我住的地方，只有下人，没有友人，况且，谁的话都不能信，盼我倒霉的人比希望我好的人多得多。我不敢跟任何人讲多余的话，所有的心里话只敢说给鬼魂听。

鬼魂们皆沉默无言，好像都想起了各自的“命运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