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家门，一就看见豆腐担撂在地上，磨房里传来断续的咳嗽声和推磨的吱呀声。爹已经回来了。我赶忙支起火，把药熬上。

这一年的秋天走得格外早，前一天还是遍地枯叶，后一天就已漫天飞雪。突降的严寒让人措手不及，爹的撑不住，不得不歇在家里。

门外传来一声答话：“不是来买豆腐的。葛相公在家吗？”左右邻居都叫爹“葛老倌”，只有闫家的人会唤爹“葛相公”。

侍卫们并没看我和他相识，只当他是要劫走我的刺客。不过，被刺客劫掳过的女人因为沾了凶者的戾气所以不吉利，老家伙想把我送人也送不去，索直接送素心殿来。我读那帕上的字时，人已在素心殿里。素帕上染红了一片，是他的血。他没有起伏的声音好像就在这个空旷的殿里响起：

我对他说过，刺客需要的不是无情，而是隐忍。原来，用情者，才最隐忍。

爹的病一到秋天就会犯，咳得白天挑不动担，夜里睡觉也不踏实。天越是冷，爹的病就越重。

葛皇后的故事

爹不肯在家里休息。娘在世的时候，爹就拼命地活，落下了病。

我把门打开，果然看见闫家的车停在外。一位穿大氅手笼袖筒的官人立在门，边跟着个小厮，刚才拍门说话的就是这小厮了。官人瞥了我一，不请自。小厮朝我略略行了个礼，就守着车去了。官人是我的舅爷，娘过世的时候我见过。他匆匆地来，上了炷香，丢下十两银，又忙忙地走了。

，后传来破空之声，一支□□穿而过，他晃了晃，栽倒在地上。我搂住他的脖，泪如泉涌。后侍卫们的追逐声越来越近，他掏一块写了字的素帕搁在我手里，咽下最后一气。

“我自幼漂泊，无亲无故；以行刺为生，杀人如麻。当初你来找我，我觉得你傻。让你我的女人，是故意为难你，想让你知难而退。教你无情，是因为我曾经相信人若无情自会无苦。直到我开始明白，无情的人生真是无趣，死了也没人掉一滴泪。我厌倦了无情，想知有人为我哭是什么滋味，就算尝到这个滋味的代价是死，我也想要尝一尝。”

我正蹲在药炉跟前盯火候，听见那扇薄板门被拍得啪啪响，随声应了句：“今天没有豆腐卖”。

他对我说过，要是有一天我落在仇人手里，他不会救我。结果，他还是来了。

我着寒风，走在街上，怀里抱着给爹抓来的药包，那些市井闲言在我耳边飘过，竟觉得这位天是个可怜人。然而，天下的可怜人太多，我又哪来的余力去关心不相的人。

秋风萧瑟，正是肃杀的季节。庄敬皇后刘氏的丧礼让京城裹上了铺天盖地的白，好像忽然下了场大雪。街巷尾都在议论，这位天虽然痴傻，却是命，十岁就克死了先皇，刚满二十五岁已经克死了四位皇后。太后也被克得染病多年卧床不起，要不是一直避而不见，恐怕早被克死了。

爹摆摆手说：“咱虽是穷百姓，也不能让没嫁人的女儿家这些抛面的活计。放心吧，爹没事。这几天赶上国丧，酒肆里都得‘白汤’，豆腐很快就卖完了。”

我把药端给爹，说：“明儿歇歇吧，我替爹去送豆腐”。

舅爷径直了爹的屋，我想跟去，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