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就像是书院里一张洁白无字的轻飘飘的上好宣纸，一阵微风轻易就能将它从桌上卷走，所以急于让自己染上墨迹，急于用所见所闻填满脑中空的缺失。

打扮得再净，他也终究只是个散修泥，朝不虑夕，走投无路，既不知自己哪天会死，更养不活夜文殊。

而夜文殊盯着宋潜机，便看到云墨发，骨秀神清，一张白皙俊俏的面容，一双平静淡冽的睛。

宋潜机想，没想到夜文殊当年整天一黑衣，如今却是粉红也穿了，土豆也了。

夜文殊清醒之后，从能下地行走就开始跟着散修四海为家到漂泊。有时候散修要去事，不方便带他，把他留在客栈和酒家里，夜文殊就坐在纷扰闹的人群边缘，专注去听旁人在说什么，在讲什么。

对象显然不是他。

可宝贝是有数的，大都在那些宗门世家手里；仇人虽是很多，可值得宋潜机记住，又能被散修们抓住的，却着实很少。

袍的一角。

所以当日翠竹馆门，那人惊讶地看着他，对散修说，“带他去天外天找宋潜机”时，夜文殊便当真以为，他就是那比宝贝还珍贵的，天下第一人的仇敌。

那散修似是终于思考好了，一气，方要开，就听化神大能又问。

他本以为让夜文殊穿粉纱，要将其卖小倌馆已是这散修才华的巅峰，可未曾想一山更有一山，他走近了才发现，青崖院监黑发里竟还别了几朵犹带的小，淡紫的、浅蓝的、纯白的，此刻正在对方一呼一间微微晃动，正可谓是俏动人，摇曳生姿。

可他不想夜文殊死，于是便只能来找能养活对方的人，来找翠竹馆门那人中的宋潜机。

而被献给宋潜机的仇人，自然都是要由对方亲自手刃的。

可对方不挑吃，不挑住，整日跟他一起幕天席地风餐饮也是毫无怨言，极为适应。除了偏竹笋和特别弱外，夜文殊没有一养尊优的坏病。

掐指一算，从捡到对方起已过去一年之久，他自认对夜文殊为人也有些许了解，却不知对方心中是否便真如表现的那般无无求。

那三教五的地方，没最多的就是散修。

边的散修还在发抖。

是最普通不过的那，会结土豆的土豆。

这无疑是一把很有名的剑，不仅因为它是杀人无数锋利无双的好剑，更是因为它的铸造者和主人是当今修真界第一人，是天下最者。

对方既是大能旧识，并且看似关系和睦，约莫也是个散修手吧！散修在心底思量。可小黑……夜文殊上却又全无散修特有的那狠劲，这样看来，又倒似打哪个大门派来，不知世事艰苦的公哥了。

而天外天的主人就立在他面前，好整以暇地等待。

这人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大惊喜？

他们大碗喝酒，大吃，谈阔论，说地谈天。他们讲宋潜机杀过多少人，过多少秘境，拥有多少宝贝，又说他的天外天有多么宏伟，他的侣妙烟仙有多么绝，他的仇敌有多么多么多，就像是天上的繁星一样数不胜数……

半不似传闻里那个从刀山血海拼杀来，蛮横残暴又险狡诈的散修。

散修们都说，去天外天献宝，宋潜机会赏你；若送上他的仇敌，宋潜机也会赏你。而他若是赏了你，也就意味着，你从此便有了机会，成为同百战不死宋潜机一样的人上人。

可等那人又说，“只要宋潜机看到你，就一定会救你”的时候，夜文殊站在全城最有名的小倌馆门前，却有一瞬间想到，他之所以成为宋潜机的仇人，总不会是因为他欠了对方的情债吧？

他童年在山下小镇度过，时常乡间田野，自然认得，这是土豆。

而散修们谈论最多的，往往就是泥之光宋潜机。

于是夜文殊目光微微转动，又落到对方腰间挂的佩剑上。

“你呢，你想要什么？”

那是条死路。

而且若非某次起夜意外撞破对方旧疾发作的场面，他甚至都险些以为，当初捡到夜文殊时，对方那狼狈不堪重伤垂死的模样，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罢了。

但宋潜机心里其实却又在笑。

散修的思绪一下飘得很远很远，而夜文殊还在看宋潜机腰间的剑。

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勇气一下便溃了堤，散修立刻闭上嘴。可他虽不敢去看宋潜机，却能偷偷去瞟旁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