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那时候笑了笑，只说：“后来是听到了。”

田笑：“我一定会记住的。”

这几年她已经像韩林一样完全能够把整本背诵下来了，这本中国古代第一浪漫诗歌总集，极大的丰富了田的想象力，无穷无尽的幻想扑面而来。她想象着在一个月华如，繁星满天的寂寥之夜，韩林的爸爸忽然经过那一片山坡，然后听到了韩林的妈妈像一样的声音。他循着歌声走到韩妈妈背后，等到歌声停歇下来，他走上前去，说：“你唱的真好听。”然后他就会牵着她的手，此后便是——执之手，与偕老。

那上面是净整洁的正楷字，写：

韩林拿了一张纸，握笔在上面刷刷的写了起来。很快的，递给田看。

恋他爸爸很久都不敢表白，总是喜在一张白纸上反复的写着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有时候收工的早，她就喜跑到一个山坡的后面，一个人低低的唱越人歌。

“这次再记不住，我就罚你抄写十遍！”韩林故意吓唬她。

田又回去看那几行字，并小声的读了声音。

韩林再次读完也不追究田是否记下了，而是接着给她讲了一个动听的故事。鄂君晰泛舟河中，打桨的越女慕他，用越语唱了一首歌，鄂君请人用楚语译，就是这一首丽的情诗。楚国王鄂君晰终被歌声打动，微笑着与越女一同泛舟远行。

田打断他问：“什么是越人歌？”

田兴趣了，联想到韩林的爸爸妈妈，一边在心里佩服着符木木的才情一边又问：“那然后是不是你爸爸也在山坡后面听到了你妈妈唱这首歌？”

田看完，指着“搴”字问韩林，“这个字读什么？”

后来田终于从大人们偶尔的谈话中还有韩林那个暑假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拼凑来了整个故事。其实最先听到符木木唱越人歌的并不是韩楚源，而是一个下晚工的知青，她到队长那里告发了符木木。第二天队长带着人来到了山坡后面，果然听到了那片咿呀声，符木木被指责为无产阶级的蛀虫，资产阶级的走狗。从那一天开始队里最累最重的活永远有她的一份，她跟着一群大男人挑猪粪，挖土……忍受着周围人的指责谩骂。韩楚源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注意起来这个纤细，沉默的女人的。后来的发展就和无数那个年代的故事一样，他上了她，唯一不的不同是他没有抛弃她。韩楚源回城后不惜和家里决裂也要和她在一起，本在市政府工作的父母拗不过他，也不能看着唯一的儿单一辈，只能动用各方面的关系把符木木回城了。

她再次抬起时，仍旧是一双略带不解的神，询问似的看着韩林。韩林于是翻译成白话读给她听——今天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啊？……

他的声音朗朗悦耳，无比动人。田痴迷了起来，一遍罢了，耍赖说：“韩林，我没记住！你再读一遍吧。”

那一天回家后，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同舟！蒙羞被好兮，不嫌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韩林读给她听，告诉她是第一声，末了还仔细的解释：“‘搴’本意是‘取’，‘搴舟’在这里是说驾着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