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是自己多虑了，这么小的孩已经开始有如此成人般的意识，这让钟陌棠心里不是味。假如这真是位小少爷，颐指气使地拿下壳瞧人，他或许见怪不怪，荣小霸王不就如此？就因为这孩是个下人，极可能还是下人的孩，在府里耳濡目染，本该是最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年纪，却有副看人下菜碟的势力神情。

想着想着钟陌棠就笑来。他一笑，门外几个丫也跟着窃窃私语，他抬看过去，她们倒忽然散了。

男孩举着糖葫芦从廊凳上一蹦而起，拖着长影往回跑，同样喊着应：“来啦！在这儿呐！”

“怎么不吃？”钟陌棠指指他手上的糖葫芦，从刚才举到现在，仍是原样。

“走？你上哪去？”

就在他自作多情替这孩心酸遗憾的当，一阵呼叫传来：“云笙！……云笙！”

“少爷睡晌午觉，我替他拿着。”

“你把它放屋里不得了，举着不嫌累？”

钟陌棠听他的回答总有搭不上茬，心里一阵莫名。再看看，这孩的神也不简单：八岁的睛，泛着的光却不止八岁。说荣家小霸王厉害吧，可从不这样看人；说程懂事有力见吧，同样不这样看人。这孩的神不仅有见到陌生人常有的好奇，他似乎还在审视，在评断，想摸清对方的份地位，借此盘算自己该摆什么样的态度。

风和日丽，钟陌棠在亭里挑了个既能晒到太又不至晃的位置，悠然一坐。由他的角度正看见斜对面不多远坐着一月亮门，往里貌似是一间院，不过窥不全。这反倒显一意境，圆圆的月亮门把有限的院截成了一幅画。从那造型别致的坛，致齐整的门扉，屋檐下排成一溜的鸟笼，窗玻璃里映的白纱……钟陌棠断定这不是下人的住所。他见院里有个男孩在北屋门前晃了两趟，手里举着什么，看不大清。不是说男仆不准内宅？是霍家小少爷吗？

四目对视了半分多钟，是那孩先开的，问钟陌棠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钟陌棠说自己是跟着荣三少爷来的，寒暄着问男孩多大了。男孩抿一抿，不正面回答，很有心地让钟陌棠先说。钟陌棠说自己二十了。

“十岁。”男孩一下给自己虚了两岁。

猜着猜着，钟陌棠被太晒迷瞪了。再睁，亭对角坐着个十分俊秀的男孩，带一戒备地打量他——正是院里那个。原来举的是串冰糖葫芦。钟陌棠上意识到这不是霍家小少爷。霍家小少爷他听荣锦尧讲过，再过生日就十三了，这孩明显只有八九岁模样，穿着也太朴素，暗纹的布棉袄，黑棉棉鞋，怎么看也不是世家少爷的打扮。

和荣公馆后建的西式一角景不同，霍府园是当初与整座宅邸一齐设计的正经八百的中式园林。嶙峋的假山，三回七转的雕回廊，形态各异的大型盆栽，人造石桥，六角亭，连荷塘都有，只是这季节已经上冻。

小丫蹙蹙眉，请他千万先留步，然后跑开了。钟陌棠见她又拉了一个来，俩人站在几米开外不知接耳什么，不时羞带臊地朝他这看几。最后小丫抿着嘴跑过来，告诉他可以上后园转转，那没人，这时节老爷夫人不会逛园，但就是记着别走中门。

实在待得无聊，钟陌棠决定去转转。前脚刚迈门，一个小丫拧着长辫追过来，还是那样羞答答地问他可是要找什么？

差了整一的两个孩在月亮门前碰上了，说了什么钟陌棠听不清，但看动作可以猜个

“我走走。”

“就是随便溜溜，吃多了。”

男孩这才：“我属龙。”

“少爷待会儿就醒了。”

们多半是看不上的。哪像荣三少爷，什么人都敢喜，喜上了连一个神也控制不住。

钟陌棠在心里倒了几，说：“八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