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毕竟年岁大，山不愿和他，撇撇嘴去了。老乔着他的背影叹气：“这块料，没息，早晚栽跟。”

钟陌棠回屋翻屉。一拉长的人影映到他脚边，回一看，是荣锦尧等在门。

“搁你桌上不是你的？”山不信，“还舍不得给咱尝一？”

老乔说：“你这逮哪儿朝哪儿伸手的病趁早改改，说你多少回了。”

钟陌棠没兴趣他栽不栽跟，心里惦记着但愿那盒烟没给拿空。

“你要拿至少问我一声吧？”钟陌棠的语气有反。

钟陌棠因此在门房待了两个钟。老乔昨天晚饭时不大说话，今天就两个人，话倒多起来。差不多给钟陌棠开了一堂小灶，全是他当差多年的经验：比方什么情况下可以适当多嘴，什么情况下一定要装瞎作聋；又比方这楼里的人哪个好伺候，哪个底下千万别偷懒。

“一支。”

荣锦尧笑着：“一个人难持呀。走了。”

人总说情是两颗灵魂的碰撞，可若真缺了，灵魂和灵魂靠什么认彼此？就像荣锦尧，再怎样至死不渝，第一看到的不也是人的脸？现在这张脸下的灵魂变了，情却照起不误，这让钟陌棠的心情没法不复杂：荣锦尧的示好原本不该属于他，而他很难保证他对荣锦尧一不动心。

五少爷名作荣琛，是荣老爷最小的孩，不惑之年才得，格外溺一些。他本该和四位兄一样同为锦字辈，但荣太太请人推了八字，说孩取单字名才是为祖上积福。其实那人连当年十几岁的荣锦尧也看得，除了胡够白皱纹够密，没有一人的影，她不过是恃生。她比荣老爷小二十岁，女儿的年纪，床上床下地伺候老爷，就该是老爷的心肝宝贝；心肝宝贝肚里爬来的那是更要宝贝。

刚喝两，楼里传来动静，山看也没朝那边看就断言是五少爷。

他正一脸迷惘着，门房老乔过来敲门，说肚不知怎么翻腾得厉害，想叫山替他盯会儿门房吧，山伺候太太那两盆金贵的东洋去了，钟陌棠要是闲……钟陌棠没等他絮叨完就着往外走，说您可别耽误了，我这正嫌无聊。

荣锦尧从他手里接过香烟没有，揣兜，俏地一挑眉：“这一盒讨完之前，怎么样？”

中午山过来凑闹，一烟叼在嘴里，耳朵上另夹着两。钟陌棠起先没留意，直到山近乎跟他谢，他才反应过来。

“这其实是你的事。”钟陌棠说。

他一走，钟陌棠倒发了好一会儿愣。理未曾谋面的亲人就是陌生人，何况没有血缘关系。钟陌棠对荣锦尧的觉很难形容，有一尴尬，更多是恍惚，另外他也心虚，总觉得不明不白窥占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荣老爷的发妻很早就过世了，留下一儿一女。续弦的夫人是荣锦尧的母亲，也是个弱多病的，寿薄。老太太仍健在那会儿，曾主为儿纳过一房妾，就是如今的姨太太。姨太太书香门第，祖上几辈也是过官的，不过民

“你觉得你这样还戒得了么？”

“那烟不是我的。”

男友。不是他非要把痴情一生的太姥爷和笃新怠旧的前男友放到一块比较，实在是这试探似曾相识。什么叫忍不住？真是对烟？那再去买新的不就好了？

“就一支？”

“这不就问了。”山腆着脸，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还好没拿空。只剩三半了；那半支还在。

老乔的年纪和钟陌棠父亲相当，但完全是两类人，钟陌棠从小到大没跟父亲如此心平气和地聊过天。父亲是个永远在忙着往上爬的人，钟陌棠对此也谈不上不认同，只觉得和父亲待在一个空间特别压抑，那焦虑、计划让他不过气。甚至刚确认自己喜男人那阵，他曾恶狠狠地想：让你计划！让你安排！你计划得你儿是个变态吗？

下午山送来一碗洋甜羹，说跟厨房磨了这半天嘴，嗓都冒烟了。钟陌棠知他是来赔礼的，笑一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