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喊了那个称呼:“小恩人。”

他好像逃避似的把叶臻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地歉:“臻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你是小恩人，我不知。”

尚且年少的他，只知小恩人对他很重要，他用了他认知里最郑重的承诺，等他长大了，要娶小恩人媳妇儿，他把父母为他准备的诞辰礼送给小恩人信。

和他的仇恨一样教他清醒和刻骨铭心。

他附在叶臻的耳边，就像平时说情话的样。

谢静渊手颤抖着，他想帮叶臻理一理飞上脸颊的发，但是他不敢。

他也不知自己丢了什么。

叶臻没有回应他这句话，而是问了他一句:“蝴蝶里的那碗粥，好喝吗？”

十年来，报仇是谢静渊日思夜想的事，而找到小恩人却是比报仇还要重要的事。

玉佩还你了，命也还你了，从此再不相欠。

“臻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你，我你呀。”

据说，浮云门的现任庄主卧薪尝胆、忍辱偷生了十年终于大仇得报，重振家门。

谢静渊在心里问自己。

救命之恩，当以相许。

据说他还娶了位神仙似的庄主夫人。

只是这位神仙似的人是个脑不太清醒的男，不仅失去了以往的记忆，还时不时在庄里翻翻找找，说是自己丢了东西，问他丢了什么，他只是摸着自己的膛摇摇。

近日，销声匿迹了十年的浮云庄又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我不知的，我不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找了你十年，

叶臻哪还有抬的力气，他费力睁看了一，面前是几十座土坟，只竖了木碑却没刻字。

“叶臻，臻儿，你知吗，我有多恶心你，就有多恶心自己。你这张脸让无数人倾慕，却让我无比厌恶。我不仅要装柔情似的样来讨你心，还要打开臣服于你。”

谢静渊抱着叶臻，泣不成声。

是他杀了他呀。

他用最轻柔的语气说着诛心的话:“我脏啊。”

“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会对你好的，我再也不骗你了。我不要报仇了，我只想要你。”

谢静渊指着面前的坟茔对叶臻说:“叶臻，你抬看看，这就是我今天血洗飞来峰的理由。我把我的亲人葬在飞来峰，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谨记仇恨。”

我到底对你了些什么？

飞来峰的小神仙，白衣飘然，墨发缓带，像片不染尘埃的云一样落在三月的雨里，落在别有用心的谢静渊的里心里，有很多时候，谢静渊真真切切受到了心底里翻涌的意。

“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了你十年，但我却亲手杀死了你。”

他有一个小恩人，在他浑血淋淋将要死去的时候救了他，为他煮了一碗香甜糯的粥，在他睛受伤陷黑暗的半个月里陪着他，比他小半岁的他声音还带着稚气，却跟他煮来的粥一样，甜丝丝的萦绕在谢静渊的心。小恩人的声音，是谢静渊在黑暗中寻觅到的一朵幽兰，似有若无的香气呆着他对这世间最后一线生机。

来到峰，谢静渊松开叶臻的手，看他像个坏掉的风筝一样在地上。

谢静渊的泪一颗颗落在叶臻的脸上，他仔仔细细去叶臻脸上的血迹，那些伤痕便显现了来，是在地上来的，脸上上到都是，喜服被磨的破破烂烂，束发的缎带不知落在了哪里。

“我骗你的，我你，我是你的，我怎么可能不你。”

事到如今，叶臻无话可说，反正他也要死了。

谢静渊却突然俯下，将叶臻抱在怀里，用衣袖替他了嘴边的血。

毫不相关的一句话却让谢静渊浑一颤，他的睛里充满疑惑，他急切地问叶臻:“你怎么知，你怎么知蝴蝶？”

此时此刻，他放下了所有冷漠的伪装，他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先前被他视作仇人的叶臻他也无可救药地上了。

太西斜，飞来峰好像被天神眷顾一样，余晖笼罩，白鹭嘶鸣两声，唤着归去的魂魄安息。

长长的阶梯被拖了一条血路，谢静渊拉着叶臻的一只手把他拖向峰，每一级阶梯都染上了叶臻的血。他们还穿着婚宴时的喜服。

他好像突然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人。

我亲手杀死了你。

风停了，飞来峰的白鹭回来了，飞来峰的小神仙走了。

叶臻却像是掉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已经没有血可吐了，他的神开始涣散，发的声音越来低:“你送我的...玉佩在....衣柜第二层的匣里，你....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