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抵住试衣间的门，弯着腰，将脸埋在手臂里，泣不成声。

他的骨骼还会变化。

言语可以杀人。

……没想到意外地合适。那些落在他上的目光不是于什么目的，至少都是着他的。夏至生平少有地受到了意，掺杂着望、欣赏、憧憬或是恋慕，黏腻，或者饱真挚，都是属于他的，且只属于他的意。

夏至一丝不挂地站在试衣间里审视自己，悲哀地发现一旦离开妆容与衣裙，自己本没有与女人相似的地方。

夏至没忍住打了个寒噤。的本能让他快跑，终究没有跑，下意识后退半步迫自己一个笑脸，轻轻地回应对方：“嗯？”

“夏……夏至？”

夏至靠着试衣间的门坐在地上，用巾沾着卸妆一过脸颊。上白的连衣裙沾到了卸下来的红印，夏至将衣服扒掉，男的躯再纤细也没有女的骨架小，他已经是少有的小骨架并且永远保持饥饿、保持线条，依然无法到完全成为一个女人。

他在社网络上以女的份活跃时，用的都是白这个名字。

“真的是你啊。我，周殿臣，你没忘吧？”

夏至连自己错在了哪儿都不知，后来发现自己原来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夏至有一瞬的怔愣。

他的还在长大。

“那算了。”

厕所池的味是消毒与漂白相的气味。

步行街上有一些人在街拍。他也被拍了，大概是踩着跟鞋的那双笔直细长，在这个末夏初的傍晚格外显。逛了两家店，夏至买了一件系带收腰的白衬衫，这单品任意搭也不会错。正想着再买一条裙或者版型好一的仔短，一门，一个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嗯。”

他是异类。他是怪。他是不受迎的人。

无论夏季多么炎，陶瓷面永远冰冷。

“……我妈不给我用手机。”

“没有……”

“……”

他以为自己彻底远离了那些过去，偶然一重逢，影原来从未消退。

篮球砸到后脑会引起眩。

“嗯。”

“你手机号多少？毕业再没见你了。”

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夏至放下衬衫长，挑了一件白连衣裙。他并不是每次都会穿着女装逛街，可今天他就是很想这样去，被别人以女的份对待。

青蛙在笔盒里发沉闷的叫声。

转过，喊住他的人摘下嘴里的烟，挑眉笑了笑。

于是初中毕业之后他开始尝试自己主动穿女装。既然被禁锢在男的份里会受到惩罚，那索挣脱去，以女的份接受凝视。

夏至用梳慢慢梳开纠缠的假发发梢，别了一个大大的白蝴蝶结。红涂完微抿双，将碎发拨去耳后，珍珠耳饰在手边一晃一。

他真的天真地以为，对方会歉的。小时候父母离婚，母亲带着他过，一直把他当女孩儿打扮，耳濡目染一路长大，到了初中才发现原来男生是这样而女生是那样，养成的习惯却一时难以更改，行为仪态都跟班里的男生不太一样，渐渐的，群针对的暗汹涌而来。跟他打招呼的那个人就是那时候几个领的之一，夏至记得很清楚，有一回他被围在厕所池旁边，那个人拎着校工打扫用的将他从浇到脚，淋得透，然后他被扒掉衣服，赤地迎接众人的目光，以及踩踏、殴打和辱骂。

橡胶制品的很容易在肤上留下痕迹。

“没。”夏至放轻音量，变声期一过他的声音再也不能像小学时那样纤细了，仍还是清亮净的，到底不再雌雄莫辩。“你……上了哪个中？”

“你这算是彻底变了吗？去泰国了你？”

“我？我职。不像你，好学生啊。”

夏至低着：“不是的。”

“别说，你这样还好看。”再也不是夏至记忆里那个穿着球衣将他厕所池里的男同学，夹克仔，瘪了一半的烟盒从兜里来，嘴角胡茬都没剃净。“就你一个人啊？”

连歉也没有。大喇喇地开着玩笑，好像那些事情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夏至浑浑噩噩地跟对方寒暄完毕，一时间不知自己何地，脑都要混了。不远就是大型购中心，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了优衣库的试衣间，手上是刚刚随便拿的一件新款装，绿底白，一派清新。

“那你接着逛，我等我女朋友。”

脚下是满地红红紫紫的卸妆巾。

想要被看见，想要被着。想要得到温柔的注视，想要得到真心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