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棣之能听到的只有这些只言片语。还是凌承望来时，才会对他提起一二。毕竟凌国公府只有他才多留京都。持凌家庶。也有资格参加宴。偶然会被召长宁。在陛下有心关切西北异动时。

“你可是顾忌那位…”两人正骑缓行，四周开阔，唯有野草随风，连侍卫也只是远远缀行。“陛下已经昏迷数日。太皇太后正威药谷寻觅千江雪。但内的消息，怕是难有回天之力……”

人，药谷的医者也常驻其中，原本还有臣上折哭诉诟病。但京都时疫时，这些被人唾骂妖庸医的医者，却延医施药，救回不少命。从此常在长宁的长医者便多了层说不的面。

“其实我早饮了绝嗣汤。”凌棣之的笑和泪，在月下朦胧的有些飘忽，以至于他那抹自嘲的笑，倒比泪，更令人觉得痛苦：“陛下并不知晓此事，也绝不会同意此事。”

凌棣之却在一瞬间如坠渊，侧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朦胧，连凌承望的声音都无法听清，脑中回的只有那句“怕是难以回天……”

追来的凌承望与他返途相会，来时一路急奔，归去凌棣之却和下坐骑一样颓唐，凌承望像个十足的贴兄长，哪怕他京都过惯了养尊优的贵公生活，也没有抱怨一分辛苦。

“吴家的九娘母亲有意替你求娶。她相貌婉约，举止有据。且和你年岁相当，只是因守孝，才耽搁些年岁……也愿长留西宁府中。你嫂嫂也觉她是极好的……”说罢一些无关要之事，凌承望果然又将话绕到凌棣之成亲一事。那位吴家九娘在其父调京都前见过凌棣之一面，便情。

凌棣之眸光微暗，只能低声：“不必如此，我知晓长辈慈心。只是兄长能否留意替小弟留意一下族中孤幼……不略男女。是我无意耽误人家女儿…”

月下凌棣之那张绝艳的脸仿佛非是凡尘所有，可他脸上的泪，却包涵了无尽的苦涩，沉重…这些凡人才能悟的哀痛，凌承望在那一刻懂的了他这位看似呆愣懵懂的堂弟。他心间压抑许久的悲哀和无望。原竟是自真心……

西北的风霜酷烈，却没有磨掉凌棣之的华光，反倒令他如玉雕琢般，逐渐多了些说不的韵味，原来他好似尊艳绝的，透着华贵致。但这丽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郁气，就显得低沉晦暗。可大漠草原里的迎风纵，似乎散了他那柔的媚气，眉宇间更是多了些昂扬的毅。那一丝英气，将完全依附于他人的懦弱，驱散为凛然的毅。他如今显示的从内而外的气度，已是脱胎换骨般。更令人难以直视这绝丽。

而凌棣之只能在佑年的盛世里，留一笔暗的影。侧佞幸之中。

凌承望心知肚明，西北的局势自有太皇太后和那群阁老发愁，这个菩萨的陛下，想知的怕是只有凌棣之的消息。他心间也不是不激佑年的退让，否则朝中不可能如下般风平浪静。必然要生无数波澜。见新政施行愈见其成，元平盛世比先帝的元佑中兴还要来的更为富足。史书上佑年的声名也不会难堪。他和凌太皇太后也算互相成就。虽然这对母关系是人尽皆知的恶劣。

他突然驾急奔，连后的凌承望都顾忌不得，这匹好虽比不得传说中的神也是不差的宝驹，是凌家一位兄长赠的礼。凌家家风清正，少了嫡庶的恩怨，兄弟间自是和睦，他受了不少照拂。

那一刻凌承望觉得京都内曾有的甚嚣尘上的香艳言，那些关于帝王和臣间见起意以侍人的笑谈都不堪耳起来。

但蹄飞奔，踏到官上一路疾驰，还未途经第一座沿路城池，凌棣之便自己勒停步。

“就算自其果，我其实一直……甘之如饴。”

“太皇太后也有意成全你与吴家娘，毕竟，你已是凌家的承则。而非……”

凌棣之过继时便是嗣。而凌家三房已经无人，哪怕顾忌着今上心思。毅国公也有意为凌棣之安排亲事。老国公四年前便去世，承爵的自是凌太皇太后的父亲，毕竟是大房长，还有天下间尊荣最盛的女儿，他心间也对惨死的三弟不乏伤怀愧疚。自然有心三房香火。

两人彼此间默默无言，缓缓借月而行，等到凌棣之主动开时，他嗓音竟带上几分沙哑：“兄长可是觉得我…我辜负了国公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