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到窗边，悄悄向沈灵受杖的地方看去。从这里他望不到沈灵的人，只能看见一团团摇动的白朵，还有错落下的杖。宋清澄看着看着，脑中忽然浮现皇帝英俊人的面庞。他想起皇帝温柔的问话，想起皇帝赏赐的那碗滋味鲜的羊汤，又想起自己磕的时候，皇帝递下来的枕。

宋清澄听到这里，一颗心砰砰地起来。

宋清澄却怔忡：“……沈公公是罪？”

那二师兄惊讶：“你不知？沈公公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逆贼沈七的侄儿啊。当年他因未满十六，被主万岁爷特赦免于斩首，没中为。也不知他是撞了什么大运，没有多久，便被主万岁爷留在边侍候……”

却听韩贞吉：“他沈灵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罪而已，比起咱们清白人家的还不如。只因工于狐媚，有了主万岁爷的恩，便如此嚣张跋扈。这样的人，将来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咱们便忍让他一时，走着瞧好了。”

宋清澄早就习惯了被人辱骂先祖，并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担心沈灵再过来要杀他。

太监里的二师兄终于忍不住叹：“沈公公果然还是得圣。他这叫的，怕是午门上都能听见吧？若我们婢敢如此喧哗，早就杖杀不论了。”

里禁止喧哗，斥骂诅咒更是大忌。宋清澄整整八年，从来不敢声言语，几乎已经忘记了大声说话是什么觉。且他作为罪人之后，也被不许随意与人谈。旁的太监们还能在背后嚼嚼，宋清澄连嚼的权利都没有。他这些年说过的话，若不算上“是，公公”一类的重复应答，加起来恐怕写不满一页纸。

太监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他是个什么东西！等哪一日主万岁爷厌倦了他，有他倒霉的时候呢！”

沈灵怒：“好个，我呸！”

宋清澄十分害怕沈灵，但害怕的同时，隐约又到一丝羡慕。他忍不住想，若是太监能到沈灵这份儿上，风风光光、肆无忌惮，想打谁就打谁，想骂谁就骂谁，那割一刀也不算亏了。只可惜他是罪人之，万不应该期盼获得这样的恩典。

想到这里，宋清澄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地侍奉陛下，不也很好么？”

林汲被沈灵了一脸唾沫星，只觉自讨没趣。他了把脸，摇着回皇帝边去了。沈灵则被在后苑的空地里行杖。直到击打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隔阁里的宋清澄，才终于从溺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还有最后，在他因为想起旧事而惊恐漏之时，皇帝也没有追究他大不敬的罪过，反而赐他浴汤，又为他宣来太医……

宋清澄披着新换的曳撒，坐在阁里的玫瑰椅上，姗姗来迟的韩贞吉正帮他整理衣冠。他们的周围，一众青衣太监被沈灵打得歪七扭八，也都纷纷在整顿仪容。众人一言不发，一时间只听外沈灵的痛呼伴随着咒骂，正是把宋清澄的祖宗十八代都侮辱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