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您当时说，你这孩，上裹着这么多经幡，活像庙里供奉的金。罢了，你若无家可归，就跟我回去吧。”洛明泉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语调中染上了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沉了下来，“回到天机山后，我成了您座下最后一位弟。礼仪常识，说文解字，修炼之法，都是您亲自教授。可是我来路不明，质特殊，又长着这样一双异瞳，师兄们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内着妖的血。”

顾青玄并不知洛明泉的心境已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只想到即将到来的未来，不可避免将有一场恶战，一丝忧虑染上了眉梢：“只可惜我此次闭关三年还是未能冲破大乘，还因为差走火而散去了两成功力。现下只希望经络能尽快恢复，不然如何应对将来的危机。”

洛明泉很快又再度低下去，带着薄茧的骨节分明的手包覆住已经除去鞋袜的微凉的双脚，引导着缓缓浸里。

顾青玄静静地听着，这段经历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小曲，但于洛明泉而言却是救命之恩。洛明泉不是喜回忆过去的人，此刻却突然主动说起那段过往，必有什么原因，顾青玄不想打断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洛明泉眉微微一，突然动作迅速地帮他了脚上的，又迅速端起盆消失在了房门外，只留下一句：“师尊，我有个疏通经络的好方法。我去去就来！”

桌上动的烛火好像落了洛明泉的睛里，顾青玄被他的目光得心没来由地快了一拍，拒绝的话便没再来得及说。

顾青玄的语调很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却令洛明泉心下动容，将最后的一丝不安也落回了心底。他微微侧，眷恋地蹭了蹭顾青玄的掌心。这只手还是那么温，就像二十年前牵起他的手时一样。可是，他已经变得贪心了呢，不止于这温情，他想要的，更多…

微的意从足底爬升上来，熨帖着每一寸神经，顾青玄不由得发了一声清浅的叹息。

的姿势抬起来，如同仰望着心中的神明：“师尊，我的命都是您的，这不算什么。我甘之如饴。”

顾青玄受着足底力度适宜的压，压抑住那有些奇怪的酥麻，说：“日月同辉，混沌，天下可能有大事要发生。而且今天你也听到了，现在各地妖怪袭击百姓的事件越来越多。我虽不自诩为解救苍生之士，但也不能坐视不理。”

“这些言论，我以前从未在乎过。但是现在，世间横行的妖越来越多，斩妖除势在必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发现是妖的后代，到那时……”洛明泉抬起凝视着顾青玄，“您会怎么看我？”

洛明泉手上动作微顿，心里涌上一又是怜又是酸涩的情绪。这个人总是这样，看似冷淡疏离，却有着一颗怜悯温的心，即使刚刚关还未完全复原，即使嘴上说着无意解救苍生，但若灾祸真的降临，他一定是站在最前面，护佑着别人的那个人。

洛明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师尊，您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吗？”

顾青玄坐在床上，慢慢把脚缩了被里，有些莫名其妙。他这个从来不不慢甚至略显老成的小徒弟怎么突然这么有劲？

顾青玄回望洛明泉的中，那一蓝一银的眸隐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他伸手，轻抚在洛明泉的脸侧，缓缓：“不要想太多。人如何，妖又如何？重要的是你的本心。这二十年来，我一直是相信你的本心的，以后也不会改变。”

“师尊，您闭关三年，刚刚关，周脉络还未完全恢复，为何要急着下山？”洛明泉自幼便养在顾青玄边，情分自是与其他普通弟不同，此刻问这略显逾越的话，也只是关心更多。

“那年连日暴雪，滴成冰，冻死街的人比比皆是。我已经不记得自己从哪儿来的，又是怎么爬到那个破庙去的，只记得自己拼命把庙里破旧的经幡全裹在上，依然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