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什么别？没有被卡着了，你还不站起来？”

墨燃大睁着睛，几乎是茫然地看着他。他尾略微散了，先前纠结着往哪里扣的发扣也不知掉在了底的什么地方，额发皆是糟糟地贴在他苍白的额上了。黑发的分就在面上漂着，载浮载沉，黑压压的一大片。他有一哆嗦地回答：“不信就亲自下来看嘛。”

楚晚宁很想冲他说一句别叫我师尊了，我没这么没正形的弟，可还是把挖苦行咽了下去。

他萎靡不振的神顿时就支棱起来了，简直可以说是兴采烈。如果这牢里有人来看他的话，就不难发现他黑得发紫的瞳仁里闪着兴奋的亮光。无巧不成书，正当他眯起睛笑意时，他面前的台之上门一下就开了。

“你坐着？”楚晚宁自己也不知如何开始对话，下意识地开生地问。

好家伙，闭着睛都能听来对方在火冒三丈。

墨燃像是被了一鞭那样，一个激灵腾地站了起来。结果站得太猛，两手还被反剪在背后，整个人本

他到底还是没问，聪明地闭上了嘴。

楚晚宁不兴，看神情就能看来。可他为什么要不兴？这问题墨燃从来没想明白过，现在也没法想明白。在他混一片的印象中，楚晚宁压就没兴过。既然压就没兴过，自己现在又为什么要在意他不兴？楚晚宁分明是以不兴为常态，以愤怒为习惯的怪人。想到这里，墨燃福至心灵，发自内心地想问楚晚宁一句：“师尊，您的肝还好吗？”

而超乎他想象的是楚晚宁真的就普通一声了下来。

墨燃的样看起来虚弱凄惨极了，可这个半靠不靠半倚不倚的样也稽极了。牢冷，间或有滴到墨燃脸上，给他在面之上的脑袋也得淋淋的。他的脸也因为失温和中毒显得既青且白得没半血，嘴也泛着黑紫，唯独一双睛仍旧炯炯有神，从中透飞扬的笑意。只那笑意片刻即住，因为墨燃锐地觉到楚晚宁不兴。

“师尊，您来看我啦。”他招呼。

颓废的、自暴自弃的、没有正形的、吊儿郎当的。任何一个词被单拎来都让他恼火，合在一起则让他火冒三丈——想痛打他一顿，想狠狠地教训他一顿，告诉他他辜负了自己的一腔赤诚，告诉他他作践了自己的良苦用心。

有人来了。

虚弱的踏仙帝君就这样怔怔地大睁着双，仰着看着他光风霁月的师尊寒里来，朝他一步步走过来。寒很快就浸了楚晚宁半个，而他脑海中飞过的第一个念就是楚晚宁怕冷，如今失了灵、又是刚刚死而复生不久，本不该让他下来的。

时至今日，二人份早已对转。墨燃大势已去，不再是权势滔天的踏仙帝君而是阶下囚，而楚晚宁也不再是踏仙帝君的后。昔日将楚晚宁关牢的是墨燃，如今被关牢的也是墨燃。

墨燃只觉得非常冤枉。扛着这么沉的枷，换谁都会觉得累，坐下来一会难不是所有人都会的选择吗？坐下来就被卡了脖，再怎么也站不起来，难是他自己的错吗？站累了又不能坐着，难要躺着、趴着、倒立着、或是侧翻着吗？且不说会不会被淹死在这么浅的里这回事，就算是他想来上一段彩绝的侧翻，他被反剪着的双手也没法支撑他的妙构想啊。

可他无法直面这样的墨燃。

“我把你打下来，难是叫你坐着的吗？！”

墨燃眯起来的睛一下就睁大了来，他勉扬起下，看到那漆黑的门随着开合抖下来簌簌的尘灰。门的暗影之后转了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影，不用想也知是楚晚宁。

“冷的，你别——啊！”

“我站得有累……”

被猛地扯住发扭脖的觉实在是太难受了，有一瞬间墨燃几乎怀疑他要在这里被楚晚宁扭到断气。但觉到那冰凉的手在自己脖后边摸来摸去时，他还是愣住了。——不怎么看都怒气冲天的楚晚宁，正在替他打开脖上的枷锁。

“我被卡在了墙上，怎么也站不起来了。”他地笑了笑：“让师尊见笑了。”

“你竟也会被卡住？”楚晚宁冷笑了起来。

他不知楚晚宁时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准备，不知楚晚宁是从哪里来的钥匙，也不知楚晚宁想什么。只木然地闭上睛，觉到他脖后边窸窸窣窣了一阵，随后肩一松，整个人都一轻，仿佛要漂在里似的——重枷开了。

选择去死很容易，死而复生后再去面对自己分别得那么决绝的故人却很难。在行径过那些苦楚之后，他没法直面那些让他羞耻的过往，却也不愿否定自己昔日的抉择——我不曾后悔为你付的一切，也不曾后悔在你面前捐了命，更不后悔以死难补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