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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地笑了笑。
他痛到泪眼模糊,神志不清,却使他的美貌更加惊心动魄了。他暗想自己此生已经知足,若抛下这小子去往生,料想以羽如今地位,也不会寂寞,只不过羽是龙非人,到底不该以人之无情揣度。
这样提得一口气在,终于熬到第二日,身子全开,可弘似已无力娩出胎儿。
羽紧咬牙关,真也不管胎儿死活,只待师父身子开全,便独施法术,牵引胎儿缓缓下行。弘阖着眼睛,连那痛苦也难以感知了似的,或者说此刻,胎儿通过产道的痛苦,对这饱受磨难的人已然微不足道。
昏迷之中,他隐约望见金光阵阵,一个身影模糊的年轻男子,跪在远方,朝向那束金光,重重低头。
“——一切代价皆由我来承担,请别带走我的父亲,假若如此,我宁可不要出生,就此死了更好。”
天际隆隆响起一个声音。
“——金龙无情,你晓得的。”
“不管你要什么,从我的身上拿走吧!”那男子喊道,苦苦哀求。
“好吧。”那声音冷漠地说,“你当情绝于此。既为血缘之情执迷,便不能再有世俗之情。”
男子一声不吭,磕头应允。
弘若有所感,落下泪来。
* * *
弘昏睡了整整三天。
他那产后的病容,犹如不染血色的洁白冰雪,静静照耀着空荡荡的宫殿。
羽守在床边,凝视着师父的容貌。
在他的心中,师父始终是天底下最美、最强大的人。不管儿孙们如何英俊貌美,不过都是从师父的骨血中分去的恩赐。
万灵固然各有其姿,可不论是师父过往神威赫赫、耀眼无匹的模样,还是在他的怀中妩媚风流、眼中含情的模样,都与那万灵截然不同。
不管自己走到何方,什么身份,师父这三界间独一无二的风姿,都是羽眼中最珍贵的事物,人间四季风物、瑰丽诗篇,不能及其万一。
在将离未离之间,他忍耐着内心的煎熬,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攫取了神智:于此极清的宝地,若病人床前那无情的清气,要永恒地盘桓在眼下垂危的凄美之中,那守在这里的他,一样可以不醒。
外面纷纷扰扰,一般可笑虚无。
羽之身后,有一婴孩,跪在地上。
是那三日前出生的金龙灵胎。若说懵懂无知,却已懂得下跪;若说神智已熟,其秀美可爱的面孔上,却是不通人情的空白。
那婴孩毫无疑问,是个美男子。
但羽无暇关心这儿子美丽与否,有情与否。
弘睁眼时,望见的就是这般景象。
满目血丝、犹如铁人般不屈不挠的羽,和跪在床边的婴儿。
羽浑身一震。
他走上前,小心地为师父输送灵力,直到弘冲着婴儿,淡淡地摇了摇头。
“……别跪了,孩子,不是你的错……”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