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谨克的角终于扬起，手中的木叉随手就松开了扔在里，抬步往岸上走去。

“只是孟兄你……”赵谨克的尾音微挑，“折腾来去，又剩下了什么？”

孟方的角依旧微微挑着，重来一次，谁都不是什么少年人，自也少了少年的冲动，角眉梢，谁都看不谁的心思。

“赵兄，你得占天机，借着天机将柔儿哄得千依百顺，看似你占尽上风，可你难不心虚吗？”

恼羞成怒吗？还是怨恨滔天？

说恨吗？有，毕竟小皇帝忘恩负义，说怨吗？倒也没多怨，毕竟他为天下的那些心血并未付诸东，外戚当权自古没有什么好下场，有人看不透，有人放不下。他能看透，自也能放下。

“赵兄居临下，说的倒是透彻。”

“你敢不敢告诉柔儿曾经发生过什么？你敢不敢让柔儿知你们赵家人以前都是怎么对她的，你又敢不敢让她知昌安侯府——他的父亲兄弟亲族最后都是死在谁的手上的？”

光细碎。

恨还是怨还是不甘？其实到最后都不重要了，当年他与孟方斗这么久其实究其本也不是为了什么陛下什么江山社稷的。

“只是不知赵兄这样透彻，可何时敢让柔儿也知真相？毕竟凡事还是要讲究一个公平，你我都知了，凭什么她一个人还蒙在鼓里？不明真相时下的选择，赵兄你夜里可能安寝？”

呵。

“夫君抓到什么了？”季柔问她，角眉梢的笑意

韩信兴刘无剩骨，郭开亡赵有余金。他们赵家呕心沥血却抵不过孟方几句谄媚之言。

“我不过是看他大厦将倾，尽早保全实力罢了，”孟方亦一派自然，言之凿凿义正词严，冷嘲：“若不如此，怎么能再替柔儿再与你多讨两年债呢？”

“我早与你说过，我与她的事情不必你来置喙，孟兄这闲心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的后院，”赵谨克扭过远远地往岸上看去，几分讥讽，“姜家姑娘那，我还以为孟兄不会再娶她第二回。”

“你们赵家倾尽所有不就为了陛下吗？被陛下转舍弃的滋味怎么样？”

“陛下是鹰，终是有翱翔的那一日，赵家了这江山社稷的垫脚石也无甚所谓，命数如此。”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凉弓藏。

“我记得……”孟方的嗓音微顿，桃眸里的光悠远，一回忆着当年往事，“当年陛下和太后下旨夷昌安侯三族，父族母族妻族，比起那些真正的大族，昌安侯府的人倒是不多，零零总总也就几百号人，不过那菜市的血还是几天几夜都冲不净，刽手的刀都砍卷刃了吧？不知赵兄你当年监斩的时候看着柔儿的亲族一个个人落地，心中又作何受？”

“孟兄当年叛昌安侯府回孟家不也是一好戏，”赵谨克的眉冷静，看不住一丝心虚的振动，“若是我没记错，斩那日孟兄就在不远的酒楼里小酌吧？季申当年会倒，难就没有你的一份功劳吗？”

命没了，什么东西也都不属于你。

不是他窃走了季柔的尸，或许他也不了什么朝局天下。

清风拂过，起季柔耳边发丝，似是有所觉，季柔抬起撞上了赵谨克看过来的目光，下意识就抬手朝他挥了挥，从地上站起来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