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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带不走,只能上两手架起他试图强行把他拖走。
他拼命地伸手抓住所有能抓的东西。
刚开始是驾驶室的门,铁门光滑冰凉,手根本攀不住。
再然后是甲板上的栏杆,这回容易借力了,他死死抓着它,身后的特警扳他的肩关节,他的指甲在不锈钢栏杆上擦出一道血痕,却不觉着痛。
“我等了他七年!”他语无伦次地开口,“我得在这儿,我没耐心,我真的等不起了……”
特警一时间竟完全拽不动段景行,他拿过肩膀上别着的步话机,想喊个同事上甲板来搭把手,话没等出口,这个抓着栏杆的人突然盯着秦晚嘶喊起来:“晚哥!”
让他走。
让他走。
秦晚一遍遍默念。
可有什么东西似乎要冲破血管,血肉之躯,难以抵挡。
“别管他了。”
秦晚终于开了口,他看向那名特警,“兄弟,你先下船。”
特警犹豫着放开了段景行,这时,于国良的声音从步话机里响起:“海域范围作业渔船已疏散完毕,秦晚,还有多久爆炸?”
秦晚扫了眼已经校对好倒计时的电子表:“12分钟。”
不知道游轮上状况的于国良问道:“现在能立即开行吗?”
“能。”秦晚回答。
特警跳下船。
整艘游轮只剩秦晚和他。
秦晚打舵,游轮调转方向,重新驶向大海。
游轮够大,段景行丝毫不感到颠簸。
驾驶室里,前挡玻璃上是一望无际的蓝,与湛蓝的天接壤,分界线模糊不清。
偏偏在这样的时刻,他的心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安宁。
反正秦晚在这儿。
秦晚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他,这男人紧盯着右方屏幕上的定位,将档位推上去,全速前进。
离坐标点还剩最后两百米,秦晚放开船舵,拉起起吊救生艇的的刹车手柄,驾驶舱外传来嗡一声,吊绳放下了橙色全封闭式救生艇。
停在游轮外侧,与甲板平行的位置。
秦晚回身一把拉住他,跑向甲板。
甲板上风大浪大。
眼睛迎面顶着海风,咸味一下子逼出眼泪。
像当年在云中村过索道那样,秦晚熟练给他穿救生衣、先把他推上救生艇,然后自己跳上来,松了吊绳,关闭艇门。
他向下拉棚顶的手环,所有的环钩齐齐脱开,救生艇扑通一声跌进入海里。
从艇内小窗上,段景行看见远远被他们甩在身后的那艘继续前进的游轮。
秦晚把稳方向盘,柴油发动机“噔噔噔”发出巨大的噪音,驶向码头。
秦晚还没顾得上穿救生衣。
小艇空间很小,段景行一眼就找到挂在艇内的救生衣。颠簸很剧烈,忍着眩晕和反胃,他摘下救生衣,脚下打滑,直接摔回秦晚身侧。
着力的膝盖顿时疼得没了知觉,他用另一条还能撑的好腿站起身,将救生衣挂在秦晚身上,系好安全扣。
“咔嗒”一声,腰腹上最下一颗扣系好,海啸般的震动卷过来,秦晚飞快地转回身搂住他。
耳朵立即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游轮爆炸了。
乌黑的蘑菇云如同怪兽从海面上轰然升空。
气流将他猛地推出去,他根本抓不住秦晚。
不知过了多久,段景行浮在海面上,汽油味儿扑鼻,看见四分五裂的救生艇。
“秦晚!”他高声喊。
久久,没有人回应他。
七年前甘菲菲把他扔进海里,他后来特意去学了游泳。海水比游泳池好游,浮力更大,而且有一波接一波的浪头推着他。